这十几天的时间,万嵬都直接歇在文殿,那几位内阁的成员,也因事务繁多,往来不便,直接在皇宫安排的住处留宿。
庄府就在皇宫外,庄修也没有回家,他每天晨起便上朝,退了朝便去文殿批阅奏折,中午潦草在宫中吃口饭,下午接着在文殿与内阁成员们讨论万嵬的新政策,晚上还要去藏书阁翻阅案卷,细考演算,复盘整理。
他自己都很难想象,半年前还是一个请奏要告老还乡的人,如今却能夙兴夜寐,宵衣旰食。
“唉,竟有返老还童之感啊。”礼部尚书李科感叹道,李科比庄修还年纪大些,已年近七十,这天他与庄修两人在书库伏案阅卷,抬眼一看窗外夜色已深,因宫中侍从在书阁中点了灯烛,亮如白昼,才没发觉。他站起身伸展伸展颈骨,同庄修调侃。
“新帝圣明,做臣子的只有鞠躬尽瘁,方能报效。”庄修笑一笑,答道。
李科哈哈笑了几声,又收住了,想到什么,脸色又深沉下来:“只是不知殿下西行,是否是正确之举啊。”
庄修没有答话。他心里也有顾虑,不止是他,他们这一批人,都有顾虑。再过几天,万嵬就要离朝西行,谁都不知道他是否能成功剿匪,谁都不知道他能否安全回来。如果他不成功,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但如果他回不来……庄修不敢想下去。
“为人臣者,尽本分足矣。”庄修道。
李科听了这话,点点头,叹了口气。
“王妃,那几人实在不堪,王妃为何一定要见他们呢?”吉蓝推着管硕,往囚禁皇族的宫殿走去,她阻止不了管硕,万嵬留了话说管硕能去宫中任何地方,这宫中任何地方,确实也包含了顺义宫与孝清殿。
“我有话想问他们。”管硕淡淡道。
“王妃可以问我,殿下说了,王妃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吉蓝和管硕停在顺义宫门前,管硕自己带着椅子转了一圈,面向吉蓝。
吉蓝涨红了脸,站着有些无措,嗫嚅道:“从前有事瞒着王妃,是我不对。可是现在已经没关系了,你问我什么,我都会说的。”
“吉蓝,从前你瞒着我,没有不对,你只是尽了一个下属的本分。我那天,也不应该对你发脾气。”管硕道。
“我……王妃待我真诚,是我不对。”吉蓝只能反反复复说。
管硕无奈失笑:“走吧。我还是想见见他们。”
“贱人。”姬皇后端坐在堂屋正中,看到是管硕进来,轻蔑一瞥。她褪去了锦衣华服,姿态却是没变,仍是高高在上,看不起任何人的模样。
“你说什么!”吉蓝怒喝。
管硕摇摇头,示意她不必在意。
姬皇后上下打量了一番轮椅上的管硕,讥笑道:“怎么,那个贱种到现在都不敢自己出面,还派一个瘸了腿的女人来说话吗?”
“我不是来给他传话的。”管硕拉住吉蓝,淡淡道:“我是有事想问你。”
姬皇后搓了搓指甲,毫不在意:“是本宫杀了那姓荆的,也是本宫派人暗杀的你,怎么?你和你那个弟弟,本就是早该死了的人。”
管硕沉下眼神:“早该死了?”
“哼,”姬皇后冷笑:“难道不是?管氏微末小族,查起来容易得很,你和你弟弟原本姓姜,是罪后姜氏三族之内的子支,本应陪着那罪后一起下地狱的。”
“是吗?你口口声声她是罪后,你们姬氏在其中做了多少手脚,你心里不清楚吗?”管硕问。
“哦?”姬皇后挑眉。
管硕撑着自己从轮椅上站起来,缓缓道:“你父亲姬越曾是姜皇后之兄姜琛的部下,磷沼战乱初期,他跟着姜琛在虹霄边境击退异军,立功后才有了你们姬氏。后来姜琛深驻于虹霄边境,发现磷沼之战起因并不简单,异族不是磷沼之战的发起者,而是被觊觎生存土地的受害者。他想回朝向万迟揭露虹霄和满垣的恶行,却被昔日的部下——你的父亲抓住把柄,构陷他与异军勾结,意图谋反。”
管硕捏紧了拳头:“姜皇后以死明志,却万万没有想到,有此贪欲的不止是虹霄和满垣,万迟竟也作此想,他就势以谋逆罪诛杀姜氏三族灭口,又扶你为继后,从此再无人会提其中内幕。”
“那又如何?”姬皇后钩嘴一笑:“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管硕扶着椅子:“那么那些赈灾银呢?你已经是一国之后,你儿子已经是千凛王室唯一的继承人了,为什么还要做那些贪墨之事?”
“贪墨?”姬皇后眯起眼,仰起头道:“你都说了,这千凛本就都是我儿子的,如何算是贪墨?”
管硕几乎站立不住,竟无言以对。
她看着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若非亲眼所见,想象不到人竟会有如此一面。
“你还没见过你儿子吧。”管硕盯着她,轻声道。
姬皇后面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