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章
    祭奠仪式结束,一行人逶迤来到通天阁后的天师观,这里格局呈品字型,三面环抱在深林中,树荫遮蔽,鸟鸣啁啾。

    皇帝等人被引进内殿,即刻有宫人奉上茶盏、果点等。

    管硕与万嵬则留在外间大殿,天师坐在蒲团上,掐指演算。

    现任天师名叫盖乐,管硕在教习院中学习天机演算时,也是这位亲自来授的课。但管硕于天象流动之规律并不擅长,故而在这一门课的成绩并不很好。这位天师看着还很年轻,比自己稍大一些的年纪,却生了满头白发,翼族人尊崇金银白色,况且这位天师的演算向来很准,皇帝对其也甚是尊敬。

    管硕并不知今晚有血月,早知如此,她便不会多说自己心悸。只是当时站在烈日中,实在有些体力不支罢了。不想被皇后和三皇子拿住错处,咄咄逼人。

    若这天师算出来的结果无伤大雅,倒也没事,若他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来,皇后与三皇子必会以此大做文章。

    管硕昏昏沉沉,将身体的重量稍靠在万嵬身上,站了半日,实在难受,她想着要怎样说,才能让天师回禀时能向着自己一些。

    天师演算完,站起来道:“请两位在此稍待,容我去回禀陛下。”

    “请问,”管硕直起身:“请问天师,演算出什么结果。”

    “哦,”天师笑道:“无妨,王妃大约只是有些中暑,天师观阴凉,两位不妨在此歇息片刻,或就好了。”

    管硕没想到如此顺利,大松一口气:“多谢天师。”

    天师低头行礼,出殿去了。

    管硕再也支持不住,靠在万嵬身上,失去了意识。

    管硕再醒来时,人在一张卧榻上,万嵬坐在榻边,玩弄着小案几上的棋子,见到管硕直起身,他抛下棋子:“你醒了。”

    “嗯。”管硕朝半开的窗外望去,他们应当还在天师观中,窗外下起了雨,下了雨,自然看不见月亮,也无血月之说了。

    “他们去晚宴了,让我们在此休憩。”万嵬平铺直叙道。

    管硕点头。她也不想面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刚刚那白发人说他们晚上会放天灯,你去吗?”万嵬问。

    “好。”管硕应道,万嵬一人在这里呆了一下午,或许是有些闷了。

    他们二人沿着廊道走到偏殿,偏殿中果然有一些宫人席地而坐,在沾纸灯。

    “王爷王妃若愿意,也可拿几盏。”盖乐走过来道。

    管硕行了一礼:“今日这番,叨扰天师了。”

    盖乐摆手:“点天灯,本就是为皇室、为百姓祈福,何来叨扰之说。”

    管硕和万嵬便也席地而坐,拿了一个竹架子沾纸灯,这纸近乎透明,却很有油性,难怪在雨天也可放飞。

    管硕和万嵬今日都穿了白色的祭祀服,戴了白头花,且今日正好是荆姑姑头七,他们这样也算是给她尽孝了吧。

    天灯顶着雨幕,一盏接着一盏升上天空,如星星之火,照亮夜空。

    西北地旱灾还未解决,东南洪涝又愈演愈烈。雨水一波接着一波,自七月中旬起到九月初,几乎没有停歇。东南百姓苦于天灾,流离失所,与弥取接壤处更有些流民占山为王,在各地行抢掠之事,范围愈加扩大,其邻近府衙不堪其扰,将此事上报朝廷,皇帝命各地方军进行围剿,可是这些流民熟悉山地,眼线也多,每每地方军一出动,他们就躲入弥取边境,地方军也无可奈何,如此多番拉锯,总也清除不掉。

    皇帝震怒,派三皇子万嶙和兵部校尉厦铮亲去东南剿匪。

    管硕听庄敏说到这个消息,心中冷笑。

    厦铮是姬皇后母族亲眷,他们与肖氏蛇鼠一窝,肖氏贪墨的赈灾金或许也有他们一半,皇帝派万嶙和厦铮去解决山匪,大约是因为皇帝也知道了他们吞没了赈灾金的事,不欲让旁人将事情捅大,让他们自己去填补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而已。

    管硕在管砾的回信中得知,这些山匪并不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们收留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民,抢掠的也只是当地或附近的乡绅富豪,实为了自己吃一口饭而已,故而许多百姓愿意为其充当眼线,使得他们一次次逃脱官兵追捕。

    那么万嶙会如何做呢,以他的性子,大约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管砾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刻。

    “阿硕?”庄敏拍拍管硕的手。

    “嗯?”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庄敏笑道。

    三皇子在宫中时,皇后无诏庄敏是万不会来的,近日三皇子出宫去了,庄敏倒是每天来宫中给皇后请安,顺道来看管硕。

    “陛下动怒,庄大人想必也很是烦忧吧。”管硕微笑道。

    庄敏握住茶壶,为自己倒了杯茶,看茶水在杯中滚动。

    “父亲年纪大了,也渐渐明白,为人臣者,不过尽本分而已。”庄敏勉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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