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硕朝他拂身行礼,仲采也抱拳回礼。管硕便没有多逗留,回到了殿中。
万嶙眯着眼看管硕回到席中,若有所思。
管硕假装没有看见,她向皇帝那边看,庄修已不在他身侧,皇后正向皇帝敬酒。
不多时仲采也回来了,面上带着腼腆的笑容,脚步微微虚浮,向等在他筵席旁的朝臣们连连告罪。
皇帝对皇后仍是淡淡的,只举了个杯子点了下头作为回应,眼神却看着堂下众人,正看见仲采才飘飘然回席,又被一圈朝臣团团围住,微笑道:“众卿爱才心切,也需注意身体啊。”
皇帝声音不响,却切切实实传到了大殿后,朝臣们相互看看,举着杯子笑着四散开,原本想向皇帝敬第二杯酒的皇后也默默放下了酒杯。
一时间殿中只剩下了乐声,仲采红着脸,端起杯中酒朝皇帝鞠躬:“谢陛下体恤。”
皇帝摆摆手,庄修在一旁道:“小仲风雅,连陛下也青眼相看,无怪朝臣们热情了些。”
皇帝笑着朗声道:“年轻人有贤能,为社稷所用,我朝才可代代相传,在这大陆屹立不倒啊。”
“陛下英明。”朝臣们皆举杯。
管硕也跟着举杯。她注意到三皇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朝仲采那边看了一眼,意味不明。
管硕回到宙殿中时,万嵬早已安顿睡下了。她卸下头面一番洗漱,虽疲惫,却一点也睡不着,不由得看向万嵬睡着时颇显清俊的脸,心中不知该做何想。
都说傻人有傻福,万嵬能靠着傻每天睡着安稳觉,她却不行。
自那日逃脱追杀回宫后,每晚她都会将荆姑姑教她的东西一遍一遍默想。皇宫的地图,各宫的眼线,各宫主的喜好、忌讳,与前朝的关系……以及由这些延伸出的许多,管砾的话也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回想,回来的前几夜她成宿成宿地失眠,如今才算稍微好些。
朦朦胧胧间,她觉得今日似乎有什么事被自己忽略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困得不行,只能昏沉睡去。
又过半月,内阁与吏部整理完新官差遣事宜后,皇帝终于确定了三皇子的婚事,拟内阁大臣兼礼部大学士庄修之女庄敏为皇子妃,定于年后完婚。
皇帝并没有给三皇子封王,但准备婚礼的时间拉得很长,现今是五月下旬,到明年年后尚有大半年的时间,比起万嵬与管硕只匆促准备了半月的婚礼,足见宫中对此事的重视。
管硕想到那天湖心亭庄敏说的那些话,或许那时她就有预感自己将要嫁入宫中了吧。
皇帝既定了庄敏为皇子妃,皇后便时不时请庄敏入宫说要增进感情。
照之前两次宴席来看,皇后并不以庄敏为满意的人选,庄修以忠为名,在朝中也从不站边。作为一大言官,其实没什么实权。
然而庄修深得皇帝看重,皇后总要做出亲近的样子。许是因为皇后一个人应对庄敏颇感无趣,便总请管硕和万浔来做陪。
万浔对庄敏也不太看得上,每每总是冷脸以对,让皇后斥责了几次,便再也不来了。
而皇后也不是什么很有耐心的人,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讲过以后,便让管硕陪着庄敏在宫中四处走走,熟悉熟悉。
“倒是辛苦你了,”庄敏与管硕闲逛到僻静处,轻声笑道:“早知道她们不喜欢我,也未能想到连演都不肯演的。只劳烦了你陪我在这消磨时光。”
管硕抬头看向天空。
立夏才过几天,穹玉宫中稍高一些的植株便抓着短短几日的艳阳头迅速丰茂起来,在雪白的玉廊中投下张牙舞抓的树影。
“原也无事,庄姑娘不嫌我木讷寡言才好。”管硕轻轻回应。
庄敏回头看管硕。
管硕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裙子,衣料虽好,却没什么花样,应是宫中制衣,浑身上下唯头上插了一支翠玉宝钿花作为点缀,也区别出她的身份与宫女不同。这宝钿料头很足,样式却颇老旧,大约也是宫中赏赐之物。
庄敏见过许多世家女子,也有自视甚高,曲高和寡的,从未见过如管硕这般,真正不在意一点外在修饰的女子。
而管硕也是真美。她只消站在那里,清清浅浅地照着你望来,便如画中谪仙,月散清晖。
庄敏也见过她不这样淡然的时候,是在教习院中,骑射课时,几乎所有的世家小姐们都觉得骑射应当是男子做的事,连径林军统领的女儿肖蔚也觉得每天风雨无阻的训练对女子来说颇为严苛,唯有看起来柔弱的管硕没有过一丝怨言,甚至可以说是乐在其中,她无意间窥见过管硕在自由时间自己加练飞行,同那陵隼说话,表情鲜活真挚,如得了心爱之物的小孩。
所以当世家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