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几乎是立刻松懈了肩膀,活动了一下脖颈。他看向沈酌,画家低垂着眼睫,神情是一种纯粹的、剥离了所有个人情绪的专注。
仿佛他顾野,此刻仅仅是一组需要被准确捕捉的线条与明暗。
这种感觉很陌生。过去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看的要么是他的脸,要么是他的钱,要么是他能带来的刺激和欢愉。从未有人,如此纯粹地,只是“看”着他本身。
这种注视,不掺杂欲望,却比任何充满欲望的目光更具穿透力。
“你看了我十年,”顾野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画室里显得有些突兀,“都看到了什么?”
沈酌的笔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顾野身上,这一次,带着明确的、属于“沈酌”这个人的温度。
“看到一只漂亮的、色彩斑斓的蝴蝶,不停地飞,停不下来,也不敢停下来。”
他声音平稳,却像钝刀子,慢慢割开顾野层层叠叠的伪装,“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要面对翅膀本身的脆弱,面对空无一物的花丛。”
顾野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拿着炭笔的手不轻不重地攥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说得好像你很懂我。”
“我不需要完全懂你。”
沈酌低下头,继续他的勾勒,声音混在笔触里,“我只需要懂得如何捕捉你最美的姿态,然后……留下它。”
留下它。
多么轻巧又霸占的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