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分红带来的兴奋感尚未完全褪去,墨染工坊内的工作节奏却并未放缓,反而因为各项事务的逐渐铺开而变得更加紧凑。而在这片忙碌中,变化最显著的,无疑是苏瑾。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眼光毒辣、沟通能力一流的责编。分红就像一剂强效催化剂,让她清晰地意识到,随着林墨这座“IP金矿”的价值日益凸显,以及“墨染工坊”这个实体从概念走向运营,她过去所依赖的编辑技能已经远远不够用了。
她的办公区域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先占据主位的漫画原稿和期刊杂志,现在不得不给一堆崭新的“硬核”书籍腾出空间——《合同法基础与案例》、《知识产权(IP)运营全案解析》、《财务管理入门到精通》、《中小企业税务筹划》……这些书的书脊大多还很新,但里面已经贴满了五颜六色的索引贴,书页间也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痕迹。
“我说苏大编辑,你这画风转变有点剧烈啊。”某天下午,陈卓路过苏瑾的工位,看着那堆书名就感觉头皮发麻,忍不住吐槽,“从《少年JUMP》到《税法实务》,你这阅读品味是从二次元直接跃迁到三次元现实地狱了啊?”
苏瑾头也没抬,手指在计算器上按得噼啪作响,正对着几张授权合同的报价单和成本票据核算利润空间,闻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闭嘴,画你的背景去。要不是为了给你们这两个‘艺术家’管好钱袋子,防止你们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我至于跟这些天书较劲吗?”
她最近报了一个线上的商业管理速成班,每天深夜回家还要对着屏幕啃视频课程。白天则见缝插针地实践:系统性地整理工坊成立以来所有的合同、票据,试图建立一个虽然简陋但至少能看清收支的财务模型;应对雪花般飞来的、越来越多的商务询价——从玩具、服装到食品、联名卡,什么稀奇古怪的合作都有。
林墨偶尔从沉浸式的创作中短暂抽离,抬起头活动颈椎时,总能看见苏瑾要么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Excel表格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什么;要么就是抱着电话,用越来越流利且专业的术语与电话那头的品牌方、律师或会计师沟通。
“李经理,关于贵方提出的保底授权费加销售分成的模式,我们认为比例需要重新考量。根据我们模型预售的数据和粉丝画像分析,我们的IP带流量能力远超这个估值……对,我知道你们品牌知名度高,但我们的用户粘性和二次传播潜力,是传统广告无法比拟的……”
“王会计,上一笔授权的进项发票麻烦尽快寄给我们,另外关于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的部分,我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
“张总,很感谢您的青睐,但我们对联名产品的设计稿有最终审核权,这是我们的底线。如果无法接受这一点,那么合作可能无法继续……”
那个曾经有些青涩,主要依靠直觉、热情和一点点运气来为林墨争取利益的年轻编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一个合格的管理者和商业操盘手蜕变。她的语气少了几分过去的跳脱,多了几分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然,成长的过程绝非一帆风顺,更多的是手忙脚乱和压力下的焦头烂额。
“啊啊啊!气死我了!”一天,苏瑾终于忍不住爆发,把鼠标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引得林墨和陈卓都看了过来。
“怎么了?”林墨放下笔,问道。
“还不是那个‘炫彩文具’的品牌方!”苏瑾气得脸颊鼓鼓的,“合同里玩文字游戏!表面上给的授权费挺高,结果细看条款,里面把‘电子文具’(比如点读笔、学习机)也囊括进去了,而且分成条款极其模糊!这要不是我多留了个心眼,差点就被他们糊弄过去了!这帮奸商!”
她越说越气,拿起那本合同挥舞着:“他们那个负责人,还跟我打哈哈,说什么‘苏小姐年轻有为,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眼光要放长远’!我放他个……”她及时刹住了车,没把不雅词汇说出来,但胸口的起伏显示她确实被气得不轻。
陈卓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么复杂吗?我以为就是他们给钱,我们授权,然后就完了……”
苏瑾立刻把炮火转向他:“完了?想得美!陈卓同学,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艺术家思维’,我们才更容易被坑!合同里一个定义不清,可能我们未来在某个巨大市场的收益就全没了!你知道IP授权衍生品市场有多大吗?知道不同品类、不同地域、不同授权期限的价值差异吗?”
陈卓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还是跟我的线条和透视较劲吧。”说完立刻转身,假装全身心投入到了背景绘制中,仿佛身后的苏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