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已披上星幕，写字楼大多熄了灯火，唯有“墨染工坊”所在的这一层，仍亮着固执的温暖光芒。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微苦、纸张的油墨香，以及一种属于创造者之地的、静谧的专注。
笔尖在游走，林墨正在勾勒路飞标志性的笑容。他特意放大了草帽的阴影，让少年咧开的嘴角半明半暗——就像他们正在创造的这个世界，既有热血沸腾的宣言，也有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抉择。画到橡胶手臂的拉伸线稿时，他用了更凌厉的笔触，仿佛能听见关节爆响的音效。有时候觉得，”林墨突然开口，笔尖未停，“我们和路飞挺像的。“都在一片看不见边际的航路上，前面是未知的岛屿，后面是追兵。”
“吱呀”一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瑾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脚步却带着与她手中沉重负担不符的轻快。她的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碎星，一路走到林墨那张堆满原稿和分镜图的巨大工作台前。
“林墨！你快看看这些！”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那叠筛选过的合作方案放在台面一小块空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雀跃，“忙活了半个月，总算筛出几个像样的了！你看这个，‘快快餐饮’，开价最高，比我们预期的底线还高出三成！而且他们全国的渠道非常广，上千家门店呢！还有这个，‘飞跃游戏’，虽然不算行业顶尖，但给出的分成比例特别有诚意……”
她语速很快，像一只急于分享成果的雀鸟，手指在几份重点方案上快速点过，期待着林墨的反应。
林墨从一张复杂的空岛结构设计图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他没有立刻回应苏瑾的兴奋，只是默默地将手边的数位笔放好，然后接过了那叠尚带着苏瑾体温的方案。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与苏瑾的急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墨没有先看方案，而是望向苏瑾带着倦意却难掩兴奋的眼睛。“这半个月，辛苦你了。”他声音温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但苏瑾，还记得我当初是怎么从出租屋熬过来的吗？靠的不是最高的报价，而是最对的味道。”
他低下头，快速浏览起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苏瑾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跟随着林墨的表情。
然而，她预想中的赞许或惊讶并没有出现。林墨的眉头反而随着阅读的深入，微微蹙了起来，那弧度很浅，却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苏瑾高涨的情绪。
“林墨，”苏瑾忍不住前倾身体，手指点在“快快餐饮”的报价数字上，“我知道你追求完美，但工坊上下几十人要吃饭，动画组的设备也需要更新……这笔钱能解决很多现实问题。只是形象授权，不会影响漫画本身的质量的，不是吗？”林墨伸出手，精准地从那叠文件中抽出了那份装帧最精美、数据也最亮眼的“快快餐饮”方案，看也没看，就直接放到了桌角的“否决”区域——那里已经堆了几张被红笔划掉的草图。
“啊？”苏瑾愣住了，几乎是脱口而出，“为……为什么啊？林墨，他们给的钱是最多的！有了这笔钱，我们下一季的制作预算能宽裕很多，甚至可以考虑给动画组追加投资……”
“路飞的形象，”林墨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泓深潭，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快餐汉堡绑定在一起？”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甚至没有从剩下的方案上移开，“太掉价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更明确的解释，这才抬起头，看向苏瑾，眼神沉静而专注：“苏瑾，你想象一下。读者们，我们的粉丝们，他们心中的路飞是什么？是开着万里阳光号跨越伟大航路，是‘我要成为海贼王’的梦想，是为了伙伴能一拳打穿司法岛的豪迈与自由。那是燃烧着的热血，是奔向大海的浪漫。而不是……”他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嫌恶，“而不是一个印在油腻包装纸上的卡通形象，旁边摆着炸鸡和浸满酱汁的面包。这不仅仅是形象不符，这是在消解角色的灵魂重量。”
他的话语像一阵冷冽的风，吹散了苏瑾心头的部分燥热。她张了张嘴，想反驳说“没那么严重吧”，但看着林墨那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林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快快餐饮”已经是一个无需再谈的过去式。他又拿起了那份“飞跃游戏”的方案，这次看得稍微久了一点，手指在几行关于玩法的描述上轻轻敲了敲。
“游戏，不是不能做。”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像手术刀一样精准，“但绝不是这种……粗制滥造的换皮卡牌。”他直接将方案翻到核心玩法介绍那一页，上面充斥着“经典回合制”、“炫酷技能特效”、“海量角色收集”等空洞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