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是这深夜里唯一的光源，幽幽地映在林墨的脸上。他已经维持同一个姿势快三个小时了，肩颈僵硬得像块风干的木板。笔尖在数位板上划过，发出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缓慢地织就一个世界的雏形。
他正在勾勒下一话的关键格——女主角在雨中回眸的瞬间。眼神要复杂，要有决绝，有哀伤，还要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就这一个眼神，他反复修改了七八遍，总觉得差一口气，差那一点能直接攥住读者心脏的灵魂。
“啧。”他有些不耐烦地放下压感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以前，他会跟这个眼神死磕到天亮，直到把自己逼到弹尽粮绝，筋疲力尽。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移动鼠标，将这张只完成了人物线稿和简单场景指示的关键帧分镜，拖进了一个标记着“陈卓”的文件夹。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送”。
几乎是在文件传送完成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久违的松弛感，像温润的水流，缓缓漫过他一直紧绷的神经。他靠进椅背，听见颈椎发出“嘎达”一声轻响。
终于……可以只思考灵魂，而将血肉交给别人了。
这个“别人”，就是陈卓。
工作室的另一角，陈卓的电脑屏幕在接收到文件提示音后，瞬间亮起。他点开文件，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屏幕上，是林墨那极具张力的线稿，雨丝的方向、人物裙摆的飘动、远处建筑的模糊轮廓，都只用寥寥数笔做了指示，留白处，是浩瀚的想象空间。
“嘿，”陈卓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低声自语，“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随即，他调出画笔工具，没有片刻犹豫，便开始了工作。如果林墨是运筹帷幄、指明方向的元帅，那他陈卓，此刻就是麾下最锋利的尖刀，是能踏平一切技术阻碍的先锋。
铺设背景细节？他曾觉得这是雕虫小技，是埋没他才华的机械劳动。但现在，他的心态全变了。看着林墨那充满灵性的分镜，他感到的不是被指挥，而是被点燃。他要为这灵魂，铸造一具最完美、最值得依托的躯体。
画笔在他的操控下，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他渲染着雨夜的氛围，不是简单的灰色平涂，而是仔细区分了远景的迷蒙、中景的绵密，以及打在女孩脸颊和发梢上那些近景雨丝的晶莹透亮。他为街道添加了被雨水濡湿后反射着霓虹光彩的地面，水洼里倒映着破碎的灯影；为背景的建筑物添加了合理的结构细节和岁月痕迹；甚至在不起眼的角落，画上了一只躲在垃圾桶后、警惕张望的流浪猫。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鼠标和键盘的敲击声密集如雨点，却又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这不是机械的重复，而是一种沉浸在创造中的、近乎本能的舞动。他不再是那个怀才不遇、满腹牢骚的助手，他成了一个被打开了封印的工匠，在属于自己的战场上，挥斥方遒，并且，乐在其中。
这感觉，邪门了，真他娘的上瘾。 他心里想着，手上丝毫不停。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直到林墨起身倒水，路过陈卓的身后，才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陈卓屏幕上那幅已然成型、细节丰富到可以单独作为艺术插画的背景图层。雨夜的微光、空气的湿度、街道的寂寥感……一切都被精准而富有诗意地呈现出来，完美地烘托着，甚至升华了他画的那個回眸的身影。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去接了杯水，心中却涌动着一股温热而澎湃的潮汐。
找帮手这个决定，做得太对了。
他想起之前自己一个人苦苦支撑的日子，所有环节一把抓，像一头蒙着眼拉磨的驴，累得气喘吁吁，却只能在方寸之地打转。创作的愉悦被无尽的疲惫和焦虑稀释得近乎于无。而现在，那久违的、纯粹的、因创造本身而生的快乐，回来了。
周末晚上，当陈卓将最终完成的、所有图层都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文件包发送过来时，林墨正和苏瑾坐在客厅那张略显陈旧的沙发上休息。
林墨用平板电脑打开文件，一帧一帧地仔细翻阅。他看得越久，眼中的光彩就越盛。最后，他放下平板，长长地、舒缓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将积压胸中许久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他转向正在安静削苹果的苏瑾，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惊叹：“我说，你看看这个……看看这背景，这光影细节。”
苏瑾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