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抽打的陀螺，在键盘的噼啪声和读者狂热的催更评论中，飞旋着过去了几天。
林墨刚结束一场与剧中反派的精神搏斗，正望着窗外那棵叶子快掉光的老槐树发呆时，门铃响了。节奏是熟悉的，两短一长，带着点苏瑾式的、恰到好处的催促。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女人，与平日里那个雷厉风行的苏主编有些微不同。依旧是得体的职业装，但眉眼间藏不住的春风得意，比窗外那点稀薄的阳光还要暖上几分。她手里没拿常见的文件夹，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颇具分量的、深蓝色封皮的文件，封面上烫着的金色徽标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闪着一种低调而尊贵的微光。
“不请我进去？”苏瑾笑了笑，侧身从他让开的门缝里钻了进去，带来一阵淡淡的、冷冽的香水味，驱散了屋内弥漫的泡面和咖啡因混合的沉闷气息。
林墨的公寓，还和以前一样，堪称“功能性极简主义”的样板间。唯一显眼的，是角落里那套顶级配置的电脑和外设，如同一个沉默的军火库，彰显着主人唯一的“奢侈”。
苏瑾熟门熟路地走到那张除了电脑就是一堆草稿纸的餐桌前，小心地用指尖拂开一片写满潦草设定的纸张，将那份深蓝色的合约轻轻放下。动作庄重得，像是在进行某个重要的仪式。
“喏，看看吧，”她转过身，背靠着餐桌边缘，双手向后撑在桌面上，试图让自己显得随意些，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成就感，“这次的条件，我敢拍着胸脯说，绝对能让你这个‘林扒皮’满意了。”
“扒皮？”林墨挑眉，拿起合约。入手是微凉的质感，纸张厚实，和之前那些轻飘飘的A4打印件截然不同。
“可不是嘛，跟你谈判，我感觉自己像在跟一个能预知未来的AI下棋，每一步都被算得死死的。”苏瑾半真半假地抱怨着，目光却紧紧追随着他翻阅合约的手指。
林墨没接话，视线迅速扫过那些关键条款。
分成比例一栏，数字确实漂亮得惊人，几乎是平台能给出的天花板，这在以往，是只有那些自带流量入场的传统出版大神才可能享有的待遇。电子版权的独家代理年限，从行业惯例的八年、十年，被硬生生砍到了五年，这意味着他在创作巅峰期拥有更大的自主权和流动性。衍生权利的分成更是清晰得像是用手术刀剖开的一样，影视、游戏、动漫……每一项的权利归属和利益分配都列得明明白白，优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那条加粗的“创作自主权”条款上。白纸黑字，明确承诺平台不得以任何形式干涉核心剧情走向、人物设定及结局。这一条，是他当初在谈判桌上，用近乎冷酷的坚持，寸土不让地争下来的。
“可以。”林墨合上合约，抬起头，语气平静无波，就像只是评价今天天气不错。
苏瑾看着他这副“早该如此”的淡定模样，心里那点期待被表扬的小火苗“噗”一下就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情绪。她直起身子，几步走到他面前，几乎是戳着他手里的合约说：“喂！林墨同学！林大作家！你能不能给点正常的、属于人类的反应？这是超A级合约！超——A——！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星海网成立十年，算上你，拿到这份合约的作者不超过这个数！”她激动地伸出五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林墨微微后仰，避开她过于有存在感的手指，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像石子投入深潭泛起的微澜，瞬间便消失了。“意料之中的结果，为什么要表现出惊喜？”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份合约的价值，是基于《死亡笔记》目前创造的价值和未来潜力，平台并不亏。”
苏瑾：“……”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只能瞪着他，最后无力地摆摆手：“好吧，你厉害，你清高，你早就看透了一切。”她小声咕哝，“早知道就该在谈判时多卡你几条，看你还能不能这么云淡风轻……”
“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瑾迅速换上职业笑容，但耳根却有点不争气地发热。她清了清嗓子，视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飘忽，从光秃秃的墙壁落到那盆顽强生存的绿萝上，就是不太敢看林墨。“那个……咳咳，为了庆祝你合约升级，也为了庆祝《死亡笔记》被定为战略级作品，我……我请你吃顿饭吧？算是……嗯，工作庆祝。”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公事公办，但末尾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停顿，还是出卖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