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型、辨别能力不强的青少年，传递一种极其错误、极其危险的信号！它在告诉他们：只要你拥有了非常规的力量，你就可以超越世俗的法律，凌驾于道德的约束之上，随心所欲地去‘审判’你认为是‘恶’的人！请问，这与我们现代社会所倡导的法治精神、与我们所追求的普世价值观，不是背道而驰吗？这难道不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扭曲的价值观灌输吗？”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激愤的心情，然后转向了另一个攻击角度。

    

    “其次，我们从艺术层面来讲。漫画，它同样是一种视觉艺术。它应该追求的，是传统而高雅的美感，是和谐精致的构图，是优美流畅的线条。这些，才是能够真正陶冶情操，提升审美的东西。”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而反观《死亡笔记》，它的画面，整体基调过于阴郁、压抑，人物形象的设计也……充满了某种乖张和戾气，缺乏我们东方审美中所推崇的‘阳光’、‘正气’。这样的作品，无论从思想内核还是艺术表现形式上，我说它‘难登大雅之堂’，难道不是一种客观而中肯的评价吗？”

    

    一番言论，引经据典，层层递进，先是高高站在道德和责任的制高点上猛烈开火，继而再从艺术审美层面进行补刀。逻辑严密，气势磅礴。

    

    直播间里，支持他的声音瞬间形成了规模。

    “说得好！李老师真是业界良心！”

    “早就看那本邪门的漫画不顺眼了！支持李老师！”

    “这才是真正有担当的艺术家该说的话！”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彻底聚焦到了那个穿着简单白衬衫的年轻人身上。

    

    无数人屏住了呼吸。想知道，在这个几乎无懈可击的“正义”指控面前，他该如何自处？是会面红耳赤地争辩，还是会羞愧难当地低头？

    

    镜头里，林墨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反驳，甚至脸上都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只是伸出手，轻轻调整了一下面前的麦克风，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他抬起眼。那双之前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像秋夜的寒星，穿透屏幕，仿佛能直接看到每一个正在观看直播的人的心底。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清晰，像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瞬间带来一种奇异的镇静效果。

    

    “李老师谈到了教育意义，谈到了社会责任，也谈到了传统的美感……听起来，真的都很有道理。”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微笑，更像是一种……洞穿表象后的淡淡讥诮。

    

    “但是，”他轻轻吐出的这两个字，像拥有魔力，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想请教李老师，以及所有和您抱有类似想法的朋友们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镜头，语速缓慢，却字字千钧：

    

    “在诸位的心中，是不是认为……艺术，它首先就必须是‘正确’的？必须是‘美好’的？必须是光鲜亮丽，并且天生就该被拿来当作‘教育’人的工具的？”

    

    这话问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冰冷、锋利至极的手术刀，“噗嗤”一声，精准无比地剖开了李慕白那番冠冕堂皇的言论外面，那层厚重而华丽的道德外衣！

    

    直播间的弹幕，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

    

    紧接着，林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石破天惊：

    

    “如果艺术创作，它的首要任务，甚至是唯一任务，就是歌功颂德，就是粉饰太平，就是扮演一个永远不会出错的、完美的道德传声筒……”

    

    他的语气里，那份嘲讽不再掩饰，如同出鞘的剑锋，寒光凛冽。

    

    “那么请问，它和街边那些色彩鲜艳的宣传海报，和那些高喊口号的标语，到底还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我认为，”林墨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和锐利，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艺术首先关乎的，从来不是‘正确’，而是‘真实’！是创作者对于人性深处、对于这个复杂世界、对于生命本身，最赤裸、最诚实、甚至可能是带着痛苦和迷茫的审视与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