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眼神,在瞥见那紫檀木轴的瞬间,骤然变得专注起来。
目光如炬地扫过轴头的包浆,又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云纹的刻痕,指尖感受着木质的温润与纹路的深浅,片刻后才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专业的笃定:“紫檀木轴,看这包浆的温润度和氧化痕迹,应该是明代的配轴,不是唐代原轴,但保存得极规整,没有受潮或虫蛀的痕迹,能把后世配轴养护到这个程度,可见之前的藏家有多上心。”
说完,她双手扣住轴头两端,小心翼翼地将卷轴从木盒里取出,平放在铺着浅灰毡子的画案上。
左手扶住轴尾固定,右手缓缓转动轴头,随着绢素一点点在毡子上舒展,一幅带着岁月沉香的水墨山水,渐渐在两人眼前铺展开来——
近处是几株扎根岩石的苍松,树干以浓墨勾勒,笔触遒劲如铁,墨色沉着中带着细微的枯笔变化,仿佛能摸到树皮的粗糙纹理;松针则用攒针皴细细点画,疏密交错间透着股顶风傲雪的生机,连松枝上垂落的几缕藤蔓,都以淡墨轻勾,带着几分随风摇曳的灵动。
树下一方青灰岩石,用短披麻皴层层叠加,墨色从浓到淡过渡自然,石缝间还点缀着几簇浅绿苔点,添了几分山野清气。
再往中间看,一条小溪顺着山势蜿蜒流淌,溪水并未刻意勾勒水纹,只以淡墨在岸边岩石旁轻轻渲染,又在水面留白处晕开几丝墨色,仿佛阳光洒在水面上的粼粼波光;溪上横架着一座小木桥,桥面仅用几笔淡墨勾勒轮廓,桥上并无行人,却让人忍不住想象,是否有归隐的樵夫正提着柴薪,即将踏桥而来。
远处的山峦更是见功力,郑虔惯用的“云头皴”在此处展现得淋漓尽致——山峰以淡墨起笔,层层叠叠向上晕染,墨色由浅入深,山顶处又用极淡的墨色扫出几缕云雾,云雾与山峦交融处,留白恰到好处,既显出山峦的雄浑厚重,又透着股云雾缭绕的空灵意境,仿佛那远山在烟霞中若隐若现,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心向往之。
苏菁从画案一侧拿起放大镜,凑近画面细细观察,连每一笔的墨色层次、绢素的纤维纹理都不肯放过。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幅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气流吹动绢素,惊扰了画中沉睡的山水。
凌华站在她身旁,大气都不敢出——虽然他知道这幅画是“金手指”担保,心里也认定是真品,可在专业的鉴定师面前,那份不确定感还是悄悄冒了出来,心脏跟着苏菁的每一个动作,轻轻悬了又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