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状
歪打正着,碰着了那位画像中的姑娘。”

    当时负责在郊外的一处义庄盯梢的两位捕役,本来劳累了一日已然疲惫不堪,加之夜色已沉,往来无人,两人便懒散地靠着门框,就快要昏昏欲睡时,突然听到有木板车吱呀吱呀的动静,霎时四目一睁,立马打起精神去迎那推车的老妪。

    板车上躺着三人,四肢健全,老妪佝着背艰难地推动前行,两人见状上前帮扶,顺势问道这三人来历。

    老妪是附近的收尸人,年岁虽大但腿脚还算灵活,膝下并无子嗣也无人愿意继承她衣钵,所以能见活人跟她搭话,她面上也浮现出一点亲和之意,说:“今日有位姑娘,想必遭了旁人背叛,明明衣裳穿得齐整,可死状……却让人心痛。”

    两人闻声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问道:“就是这个躺在中间的女子?”

    板车上三人,左右两人虽说身形瘦削,但从露出的脸庞和喉结来看,是男子无疑。躺在中间的那位,面容被白纱遮住,身上白衣也被血色染污,手脚都有污泥与擦伤,可见死前确受非人折磨。

    老妪点了点头,惋惜道:“我想替这位姑娘收拾一番,也让她漂亮点走。”

    两人推着车进了义庄,院子里烛火更亮了些,老妪走在前面,两人跟在后头。

    黢黑夜色中,树叶飒飒作响,脚边尘土卷起,忽来一阵怪风,吹得人直觉后背凉飕飕的。那阴风森森,让捕役缩了下脖子,低下头,看见那张被风吹开的脸庞,险些惊叫出声,手上顿时松了力,被吓得定住了身一样。

    另一人见手中重量加剧,本想扭头斥责一番,却见他身体僵直、面色发白,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看见了那张几乎被捣戳成肉泥一般的脸,两颊和额头被挖空,眉目被划上一道道又深又骇人的血痕,嘴唇也被削去,徒留白花花的牙齿裸露在外。

    他亦被眼前场景惊得停下脚步,那板车着地,砸出声响,倒教老妪反应过来,见那姑娘的面纱被吹开,皱起眉头连忙上前,嘴里似乎还念叨着道歉,“姑娘,真是对不住你。”

    捕役忍着呕吐的恶心,拉住身边的同伴,手指颤抖着指向她的眉毛,“你看,她那里是不是有颗红痣……”

    叶宥推开殓房的门,顿了下脚步回身看了顾乔一眼,有些担忧地问道:“你确定要看?”

    顾乔点头,笑道:“都领我走到门口了才问这话,是不是有些太小瞧我了。何况我已有进殓房的经验。你只管带我去辨认。”

    叶宥没太在意他所说的有经验是从何处来,只一挑眉,大步往内走,不忘调侃道:“那希望你见后不会反胃,吐得太难看。”

    顾乔绕过他上前掀开白布一观,尸体的脸被划得几乎面目全非,同画像上那个柔弱女子大相径庭。

    他扭头回望了眼叶宥,声音充满着难以置信,“她……是被运来时就已经这副模样了吗?”

    叶宥静静地眨眼应是,看向白布下的女子,眼中也有可惜与心痛,“捕役见到她时,已是这样了。他们还回头去找了她的受害之地,不过是在一处僻静的小巷。平日里都无人会去的地方,墙角长满了青苔,她就孤零零地倒在那里。”

    顾乔长叹了一口气,将白布重覆在她身上。

    叶宥上前站到顾乔身边,“仵作验过了尸首,她的脊骨断了,想必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摔落导致。胸口、腹部更是被凶手连捅数十刀,血肉模糊到连刀刃走向都无法辨认出来。可见凶手对她毫无怜惜,所用手段更是惨绝人寰。”

    他沉寂了一瞬,淡然道出一句,“我想不出若她是爆炸案的凶手,那刺杀她之人会是何等穷凶极恶之徒。”

    可她若无意参与嘉礼一事,为何会在那么巧的时间,那么闷热的时节去购买炭粉。

    她是受了谁的指使,又或者在为谁做事,让她事成之后沦落到如此境地。

    顾乔面色沉沉地盯着那床晃眼白布,看来……背后的执棋者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狠戾和暴虐,完全没有半点羊的温顺和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