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
顾乔拧起眉头,有些纳闷地也伸手去感受那个字。除了表面相较其他的字略微光滑外,没什么不同,也不见鼎内因此有什么变化。
“殿下。”
仆从走上前,将引线与火折子双手奉上。
顾乔心存忧虑地盯住那个字,听见有人来报,这才转身过去,暂且压下。他接过引线,沿着小孔将其送至挡板之下,引线没入半数,忽觉鼎底有齿轮轻轻转动的声响,而后那引线被内里的一股力拽了过去。顾乔原本扶住的引线也霎时直立起来,不再东倒西歪,想来是底下的机关将其固定住了。
果真巧妙。
确定好引线的位置,顾乔便抬头看向周围,冷静斥退众人。
有几个面露担忧的表示不妨换自己来,哪能让殿下冒这样的险。顾乔摆手示意不必,还让他们躲远些。
顾乔环顾左右,见大家离鼎都有一定距离之后才拿起火折子,轻吹一口,火焰便重聚于他眼前。
他看着鼎底的那根白色引线,心中祈祷着——希望自己的猜想没错。
顾乔探向鼎内,伸手让外焰与引线相碰。
“滋滋!”
两者相接瞬间便有破风之势,火苗迅速燃起,飞速下降,火星四溅。
顾乔一起身就火速合住火折子的顶盖,敏捷地扭头向外跑开。
“嘭!”
没有了土壤的遮挡,爆炸声显得更为空阔哗然。四散的小厮捂住耳朵,被震得耳膜欲裂,五官都堆在一块儿,面露难受。从害怕到颤抖的眼皮里将双眼挤出来,只看到白烟阵阵,环绕在那三足鼎处。
顾乔落下挡土的双臂,左右扇了扇白烟,径直往鼎内瞧去。
“咳咳……”
顾乔挡住口鼻,但还是被呛了一下,眼睛微眯着打量鼎内光景。
白烟渐消,鼎内机关也一览无余。
那隔板被火.药冲开,沿着豆大的小孔形成左右对等的两块,中间上翘,两端落下,呈斗笠状。顶端挂起两块手掌高的笔直木板。一半裸露在外,一半悬于鼎中。再往内看,两块支起的木板底下均被凿了一个圆形小洞,洞内缠绕几圈铁丝,向上支撑起一圆柱状空筒,内径约莫一拳长。
顾乔笑着看向这机关,伸手去拿那圆柱状的空筒,却不料是铁皮做的。火.药的余温还未全数散去,停留在上的温度烫得他极快地缩回了手。
“能破土而开?难怪这火.药埋在底下也能炸。”
绕过圆筒和铁线看向鼎底,里面还混杂着初次爆炸时落下的土壤和星星点点的火.药残骸。土壤被这机关都吹积到两边,独留火.药垒在正中。
底下三个肉眼可见的齿轮,两小一大。小的置于两旁,土壤的垂落倒像给了它一股推力,两边的小齿轮带动着最中间的轻轻转动起来。而这大齿轮中间却被挖空,也留了拳头大小的空隙。
顾乔伸手握拳悬于圆筒上方,而后转手看向掌心。
看这大小……难不成是用来投箭的?
他回忆起那巫士被抬走时胸口中的那一箭。
按常理来说,一指粗细的箭的箭镞应该很容易就能通过此口。
顾乔一边想着一边退开几步,双眸垂下,却骤然发现鼎下靠近右边鼎足处竟有一小撮火.药的痕迹。
嘉礼现场虽未完全清理干净,但散落的杂土大都呈星点撒落各处,能成这样堆积之势的,看来此处也有机关!
顾乔半蹲着,沿着鼎壁一路抚触下来。凹凸不平却错落有致。他定下身,抬眼向鼎上看去,隐藏在鼎足旁有一个长宽均为八厘的开口,周边正好同兽面纹相接,若非凹陷进去,露出明显的色差,实在难以察觉。
顾乔看向黑黝黝的洞口,又转身朝后望了眼,将两者隔空相连,倒吸了口凉气,“这……就是箭射出的地方?”
正当顾乔陷入沉思时,一小厮跑了过来,作揖后禀道:“殿下,仵作已验完尸,请您前去。”
顾乔站起身,将神思拉了回来,点头答应了,“好,我即刻前去。”
巫士的死纵然让皇帝十分痛心,但当顾乔提出想要剖尸勘验时,他也顾不上什么仙家仪典,尸首完整,犹豫片刻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临走之前,顾乔回首再次看向那支楞出来的横板,伸手摸了摸分开的两头,表面光滑又能极好地契合,哪怕上手触碰也难发觉其中缝隙。看来这榫卯的手艺做得实在是炉火纯青。
顾乔刚一迈进殓房,就嗅到屋内未散的松枝味,屋中四角放置着半人高的冰鉴,维系着与外面不同的寒凉。
他远远地看见那仵作站在尸体旁,身材瘦长,姿态挺拔,不像是寻常老翁。
“如何?”
顾乔边系面罩边往那仵作身边去。
仵作盖好死者身上的白布,只留头部稍稍裸露在外。随即转身看向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