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栾本以为她指的是庞案山收手之时,却不料她说——
“若非你刻意施压,他恐怕要改神明之意,让你失去三胜之势吧。”
“你看见了?”
林芍落点头,“我虽站得远可眼力却不差,一眼便看见你所掷为圣杯,但那人却欲将圣杯转为阴杯。此等偷梁换柱,忤逆神明之事也能干得出来。也不怕日后遭报应。”
言栾听此释然地笑出声,“难道将军信神佛?”
“不信。”林芍落说得斩钉截铁。
她一个久战沙场的将军,若是只偏心神佛之说,便难以存活至今了,但她将目光投向言栾,“但方才的殿下却不得不信。”
“将军何出此言啊。”言栾慢悠悠地理着自己衣袖。
“殿下的图谋不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吗,自然要保证之后的路途也是一帆风顺。眼下看来,礼部既非你囊中之物,日后想必也受不下殿下的照拂了。”
言栾笑了,面具轻动,正当他要回答时,门口的小厮传道:“殿下、将军。张院判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将方才的话题按下。
“进。”
林芍落起身站在一旁,将床边的位置留给了来人。
“见过殿下、林将军。”
张落河腰背微弯,微微低着头进来了。
林芍落目光落在此人身上,见他下巴上那一小撮胡子花白,满是皱纹的手拎着药箱,轻放置在地后才恭敬地向两人行了礼。
“张院判请坐。”言栾示意他先行坐下。
张落河靠近言栾前先侧头看了眼林芍落,“将军可有受伤,可容老臣诊治一二?”
林芍落笑着回绝道:“多谢院判好意,我并未受伤。是殿下替我挡灾了,还请院判为殿下医治吧。”
张落河明了,点点头,目光替林芍落“诊治”了一番才转身安心坐下为言栾把脉。
张落河摸过脉后,面色并无多大变化。
“如何?”林芍落先好奇地问出了声。
“从脉象上看,殿下并无大碍。若是有短暂的心悸或是不适,稍加修养便可。”
“崴脚的病,院判能治吗?”
“崴脚?”张落河面上稍显疑惑,见林芍落安然站立,想必伤者不是她,转头看向言栾,“殿下崴了脚?”
张落河话语间本想上手矫正,被言栾一手摁住,反应之快,力道之准,完全不似病中人。
“无事,早好了。不劳院判操心。”
“无事便好。”
言栾倚在床上,半边面具似乎也难掩盖神色中的那丝尴尬之意。
林芍落立在一旁,嘴角微抿,按下为自己的这份热心肠显露出的一点幸灾乐祸。
房间中静了片刻,言栾便清了清嗓,“维桷近来如何,似乎也不见她在京中游耍?”
“其实今日……”
“言栾哥哥!”
张落河话语未尽,便有位身穿鹅黄衣裙的姑娘拎着裙摆,欢欢喜喜地冲了进来,满脸雀跃径直往言栾跟前凑去,毫不避嫌地坐在了床边,后背朝着林芍落,挡住她往言栾这边的视线。
言栾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惊得往后仰了仰。那小姑娘跟没看着一样,满心欢喜地探头去瞧言栾,语气轻松里又带关心,“言栾哥哥,我今日听父亲说要来为你诊治,可担心了。但他说我跟来不好,可我又很想见你,就偷摸跟来了,你不会气恼吧?”
言栾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眼神悄悄地瞥了一眼林芍落,她似乎没有什么变化,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
“不会,我没什么事,多谢你的关心。”
林芍落看着这屋中三人:一个医者、一个病人,还有一个上赶着关心的姑娘,自己一个武将停留在此处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必要,索性两手一摆,转头出去了。
林芍落走得干脆,也不认为这屋中有人值得她告知一声。所以只有言栾半躺在床上,身体还尚未支撑起来,虽然仍朝着张落河的方向,但眼神却早已随着林芍落远去。
张落河余光瞥见林芍落离开,便起身,有欲离之意,顺手也将张灵文从言栾床边薅过来,“维桷,怎么今日如此鲁莽,不向殿下还有方才那位林将军行礼?”
她这才如醍醐灌顶一般,假意敲了下自己脑袋,眉头微蹙,“父亲教训得是,是维桷僭越了,还望殿下恕罪。”
“院判言重了。维桷不过小孩心性,何必如此苛责。想来林将军宽宏大量,也不会因此小事而生气。”
张灵文低着头,一改方才眉飞色舞的神色,“殿下仁心,维桷知错了,这就去向林将军致歉。”
还未等到言栾叫住,那姑娘又自顾自地一股脑跑出去了。
林芍落尚未走远,张灵文大跑几步就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