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说

    顾然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伸手拿糕点的手一顿,面上神情也有明显的停滞,向后示意玲珠斥退旁人。

    林芍落所问之人除却言栾再无他人。

    等到侍女们都退下了,顾然才正身坐起,有些为难地开口,“嫂嫂不曾问过皇兄吗?”

    “我本有意询问,可是言谈之间见他与陛下……关系似乎并不和睦。担心其中或有隐情,无故问起恐惹他伤心事。故而想先问问你。”

    顾然清了清嗓,神色严肃了些,“皇兄其实也未曾透露过真正缘由,我不过与他的几次交谈中偶然探听一二。大约是与皇兄的母妃,也就是静妃娘娘有关。”

    “静妃娘娘?”

    “是。我与三皇兄虽说款洽但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兄妹。我的母妃——怡妃在生产之后便去世了。我听宫中的老人说母妃在生下我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后来又冒险生下了顾跞,身体实难承受所以才……”

    林芍落关切地看着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

    顾然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顾跞识字之后,母妃的贴身侍女便给了他母妃生前写给他的信。他后来跟我说,母妃在信中写道,她身体不好其实是在宫城的这个牢笼里憋出来的。她太渴望自由了,所以被折断了翅膀便一病不起。母妃让顾跞要挣开这牢笼,替她去看看万里河山,又为他取字为‘悠逸’。期望他此生能在高山、绿林、田园、流水中度过。”

    林芍落看着顾然,心想既然同为一母所生,怡妃的信中为何不曾提及她只字片语,单单只要求了顾跞。

    正困惑之时,顾然便出言解惑,“或许是我更讨父皇的喜爱吧,便留在了京中做衣食无忧的公主,而顾悠逸就只轻飘飘地得了道旨意便远走高飞,只在年节回来一两次。”

    顾然说完之后看起来似乎释然不少,“所以啊,我只有同年岁更相近的三皇兄玩得更熟一些。不过说起来……我记得幼时四处闲耍,偶然一次撞见静妃娘娘生气直呼三皇兄姓名的时候,那时隐约还是与我们同姓的。不过后来皇兄因何而改,我便不清楚了。嫂嫂要是想知道更细致的,估计得问问皇兄了。”

    林芍落点点头,思索着想要问得更深一些,便询问道:“那静妃娘娘如今居于何处,也在宫中吗?”

    顾然沉默了片刻后答道:“静妃娘娘……已经离世了。”

    林芍落蹙眉,有些诧异地追问,“离世?是伤病?”

    顾然摇了摇头,“溺水而亡。不过具体事由我便不清楚了。”

    溺水而亡?

    林芍落将言栾给的那副布防图重现在脑海中,搜寻发现这宫中也唯有花园那处有一个深一些的池塘。纵使落水,依照宫中那些贵人的阵势,身后不该无人候着。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落水?退一步而言,若是当真落水,那呼救也应当能被听见,怎么会溺水而亡呢?

    如此想来,那该是在宫外。大江大河之上,若是溺水,又受湍湍河流所限,心力不济。溺亡倒是可能。

    顾然见林芍落有些愣神,想来是在思考缘由,便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芍落道了声抱歉后才缓过神来,神色也沉了下来。

    顾然有些沉重地说道:“不过此事,嫂嫂切勿在皇兄面前提起。或者……更确切地说,不可在任何宫中之人面前提及。”

    林芍落应下了,也没再追问。有些庆喜幸好这些问题是在顾然面前提出,又大抵解除了疑惑。

    她几番叮嘱,是真心将自己视作同舟之人。

    不过这个提醒倒让她想起成婚次日,按照那个教习嬷嬷所说,应当拜见言栾的父母。

    那日的言栾以陛下忙碌为由推脱开了,转而带她去见了皇后和皇太后。只字未提自己的母亲。

    自己将亲情看得淡漠,顺势把言栾粉饰成了一样的人,也忽视了父母本该在孩子的世界里出现的机会。

    凑巧的是,当日无一人提及静妃,似乎也是在刻意避而不谈。

    静妃之死,是这座宫城都知晓却又装作不晓的共识。

    那想来,是与那位九五之尊脱不了干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