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挡在梵音身前,脸色冰冷得能凝出霜来,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厉色:
“滚开!”
那戈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诧异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似年纪不大,气势却惊人的欧拉,有些讪讪地,仍带着一丝不甘问道:“这位欧拉,你是……?”
回应他的,是骤然抵在他喉间的冰冷刀锋。
苏墨吟手中的匕首散发着森然寒气,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最后说一次,滚。还是不滚?”
“欧拉!欧拉!别动怒!我走,我这就走!”
那戈尔脸色煞白,感受到匕首上传来的灵力波动和对方眼中真实的杀意,顿时慌了神,连连摆手后退。
苏墨吟却在他转身的刹那,毫不留情地一记肘击重重撞在他的后心!
“唔!”那戈尔闷哼一声,踉跄着扑向前方,再不敢回头,狼狈地挤进了人群。
苏墨吟这才收起匕首,转身紧紧牵住梵音的手,语气带着一丝未消的余怒:
“阿音,下次再遇到这种莫名其妙凑上来搭讪的,直接无视就好。”
梵音任由她牵着,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流连于集市两旁奇特的建筑和琳琅满目的商品,对她的怒气似乎浑不在意,只是淡淡应道:
“不过是个不懂规矩的小辈罢了,此地的风土人情,倒确有几分意思。”
小辈……
这两个字像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苏墨吟的心。
她抿紧了唇。
是啊,在你数万年的生命长河里,我不也一样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辈吗?
这里的文化至少对梵音而言是新鲜的,而我,或许连这里一个普通的欧拉都不如,至少她们的热情是大胆而直接的……
一种混合着郁闷和无力感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她握紧了掌心那只微凉的手,却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金沙集那喧嚣燥热的氛围中走出,一路向北,空气中的灼热渐渐被湿润的草木气息取代。
视线尽头,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洲映入眼帘,如同一块镶嵌在无尽黄沙中的翡翠。
那便是落月泉。
传说中,月神因不忍见子民在沙海中煎熬,舍身降下一片月亮的碎片,化作了这眼永不枯竭的清泉,滋养出了这片生命的乐园。
苏墨吟推开一扇精致的木制院门,门内别有洞天。
小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精心种植的各色耐旱花卉在夕阳下吐露芬芳。
一条引自落月泉的清澈溪流蜿蜒穿过庭院,水流潺潺,绕过一座小巧的假山,又从一座微型的拱桥下流过。
桥下,数尾金色的燕尾鱼在卵石间嬉戏追逐。
再往里走,是两间卧房,以及水房、厨房和一间雅致的会客厅,一应俱全。
“两位姑娘回来了!”一位面容和善、系着围裙的欧拉闻声从厨房迎了出来,笑容温暖。
“今天晚上在家用晚饭吗?”
这是苏墨吟特意聘请来打理家务的欧拉,在她外出狩猎时,也能确保梵音有人照料。
没等苏墨吟回答,梵音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冰蓝色的眼眸望过来,带着近乎期待的询问:“今晚……可以吃酥奶冰酪吗?”
苏墨吟心头一软,泛起一丝酸涩的怜爱。
梵音的神尊之躯虽不死不灭,却也因此隔绝了人间百味。
唯有在附身状态下,她才能通过自己的感官,尝到食物的滋味。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牵起梵音的手,引她走到小桥中央,柔声道:“等下我得去找月婆婆处理今天收获的沙虫茧,估计要很晚才能回来。”
她话锋一转,指向远处在暮色中泛着朦胧光晕的落月泉,轻声问道:
“阿音,你看今天的泉水,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吗?”
梵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泉水的微光,她略作思索,给出了观察入微的答案:
“泉边的树木和屋舍上,比往日挂上了更多的月光绸。是因为……月神祭要到了吗?”
苏墨吟笑着点点头,棕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对啊,阿音猜对了呢。听说月神祭的时候,街上会摆满各种小吃摊子,有甜滋滋的月华饼,还有……”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似乎在脑海中搜寻着更多有趣的描述。
就在这时,梵音却忽然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仿佛能感受到对方轻柔的呼吸拂过面颊,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独属于梵音的冷冽清香。
苏墨吟的声音戛然而止,呼吸下意识地屏住,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擂鼓般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