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樊笼
,“瞧着是个伶俐的,便留下吧。”

    “洛曜知县沈明德之嫡女,沈怀瑾,留牌子。”太监唱道。

    怀瑾脑子轰然空白。

    “我……能留下了?”还未曾来得及细想,她慌忙低头,依规屈膝,声音微颤:“臣女谢太后娘娘恩典!谢皇上恩典!”

    “起吧。”太后声音淡淡。

    随后又有几名秀女一一上前,流程走罢,殿选便也结束了。

    怀瑾被太监引至临时安置的居所暂歇。经过其他秀女时,她隐约听见几句压抑的私语:

    “这般大胆的诗句,皇上居然赏识......”

    “这下好了,镇国公的孙女,选秀时又一鸣惊人,留下了这么个印象……”

    “怕是初封的位份低不了......”

    怀瑾只当充耳未闻,思绪还在殿选的场景里飘忽,直到她带进宫的丫头雪盏迎上来,为她卸下钗环,递上一杯暖身的热茶,她飘忽的心神才仿佛落回实处。

    “留牌子了。”她轻声道,不知是说给雪盏,还是说给自己听。

    窗外暮色渐合。这一夜,她躺在陌生的床榻上,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

    *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尖细的唱名声在殿外响起:“圣上有旨——”

    沈怀瑾忙整理衣裳,快步走到殿外,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怀瑾跪在青砖上,膝盖硌得生疼,寒气从地上往上钻,冻得她直打哆嗦。

    太监展开圣旨,尖着嗓子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秀女沈怀瑾,品行端正,才思敏捷,着封八品答应,赐居撷芳殿东偏殿。钦此。”

    “臣妾沈怀瑾接旨,谢主隆恩。”沈怀瑾依礼叩拜,面沉如水。答应?!这轻飘飘的两个字砸进耳朵里,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她清晰地记得,大曜后宫等级森严,从皇后到最末等的答应,其间隔着天堑:

    皇后之下,设皇贵妃、贵妃、妃、嫔、常在,最末一等,才是“答应”。

    待那传旨的太监走后,雪盏扶她起身,脸色煞白,压低声音满是不甘委屈:“答……答应?小姐!按历来的惯例,镇国公的嫡出女儿入选,初封至少也是个贵人……就算您是孙女,可、可也不该……莫不是……老爷……但老爷再不济也是七品官啊 ……”她哽住,眼圈发红。

    沈怀瑾立刻握紧她的手,目光沉静锐利:“雪盏!慎言! ”

    她叹了口气,虽然祖父是三品将军,可父亲却是出了名的沈糊涂。

    当年,父亲管辖的阜安县的堤坝塌了,淹死了十几条人命。

    朝中震怒,有人上奏说是父亲贪墨银两,以次充好。

    圣旨下来的时候,他还在和小妾游玩,对于圣旨中的贪污,证据上账本上白纸黑字和他的印章。

    他拿不出任何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东西。

    祖父当夜便入了宫,跪在宫门外,从黄昏跪到天明。

    第二天,圣旨下来,念在镇国公昔日功劳,从轻发落,罚俸三年,降为七品。

    父亲保住了命,可“沈糊涂”的名声却传遍了洛曜城。

    沈家大势已去,不过几月,青梅竹马李慕白便派人来退了婚。

    怀瑾永远记得母亲那天的样子。她跪在佛堂,一遍遍念着经,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瑾儿,”母亲哑着嗓子说,“是娘对不起你……”

    “娘。”怀瑾握住母亲的手,“不是您对不起我,是这世道对不起咱们。”

    那一刻,她便知道——她必须入宫。

    思至此处,她对雪盏缓缓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允我入宫,便是天大的恩典。答应之位,合乎家世规矩。祖父功勋是祖父的,父亲是父亲,我是我。这话,到此为止!”

    雪盏见她神色严肃,用力点头憋回眼泪,闷头泄愤般收拾。

    *

    午后,怀瑾在雪盏陪同下前往撷芳殿。

    院门开着,里头是个小院子。青砖铺地,中央有两株老梨树,枝条在半空交错,光秃秃的,只余几片枯叶还挂在枝头,在风中瑟瑟发抖。

    “小姐,东殿在那边。”雪盏指着院子右侧。

    怀瑾往那边看去。东偏殿,门开着,里头黑漆漆的。

    她深吸一口气,往那边走去。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殿里很小,一床一榻一桌两椅,墙角堆着个熏笼,炭火烧得正旺,可还是冷得很。

    她环顾四周——墙上的漆还没干透,散发着刺鼻的味道,混着潮湿的霉味。窗纸是新糊的,透着光,能看到外头的雪。地上铺着青砖,冰凉冰凉的,踩上去寒意直往脚心钻。

    床上铺着新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可那被面薄得能看到里头的棉絮。

    这便是她往后要住的地方了。

    “小姐,”雪盏放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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