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毅看也不看他妈,他妈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只会跟人争些鸡毛蒜皮的事,翻来覆去都是那些无用的咒骂,他紧紧盯着他爸,“要是她捅到单位去,升迁无望是轻,搞不好工作都得丢,兰芝就要生了,闹出来是要出大事的。”
何老头在板凳上磕着烟枪愁苦道:“她要得太多,是填不满的窟窿。”
“爸!”何先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至何老头脚边,哀求道:“您把工作让出来吧,不能让她毁了我大好的前途啊,我们何家几辈子才出了我这么一个,将来……将来有我丈母娘提携我一定能当领导!到时候把您接过去享福……住楼房,让他们都知道您养了一个出息的儿子,光宗耀祖啊!”
“老头子……”
何老头一个眼刀过去,眯着眼睛打量这个越来越出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脱离他掌控的儿子
“爸!”何先毅由悲转愤,在他爸眼里谁都不能侵犯到他一家之主的权威,当年下乡前他也是这样苦苦哀求他爸。
良久,何先毅顶着明晃晃的巴掌印推开大门走了出去。
他迫不及待奔向医院,路上摔进雪地里,衣袖沾满泥也毫不在意,每每看到丈母娘和她说话都心惊胆战,他太想摆脱江禾。
刚到病房前,病房门被推开,江禾正好拎着暖瓶出来,何先毅迎面撞上低声喊住她:“小禾。”
江禾后退一步:“准备好了?
一句话问得原本就疲惫不堪的何先毅脸色几变。
敢威胁他,他也不会让她称心如意的,他咬咬牙:“去那边说。”
人来人往的走廊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病房门口随时有人出来,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两人顺着走廊去到住院楼后的空地上,何先毅抢先开口:“三百太多了,两百!要是你答应我马上就能给你!”
江禾笑了,何先毅这个时候都不忘讨价还价,不想再和这个伪君子纠缠她毫不客气说:“信和材料我都准备好了,没见到我想要的东西,马上就可以寄出去。”
何先毅恨得不行,恨她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来纠缠,恨她为什么不松口,却又无可奈何掏出零零散散厚厚一沓的钱恼羞成怒地扔给江禾:“我一直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没想到你也这么市侩!”
江禾默默拢好钱问:“工作什么时候落实?”
见她十分平静显得自己的举动分外可笑,何先毅冷冷地说:“后天上午长城机械厂,会有人带你去办手续。”
何先毅气冲冲地离开,江禾着实松了一口气。
等了几天总算有个准话了,别看她威胁何先毅的时候有股子狠劲儿,但到底没有有力的证据,最后闹个鱼死网破什么都捞不着不是她想要的。
这头江禾是放松下来,那头张月英是忧心忡忡,三天了,工会、厂办一个人影儿都没见着,眼瞅着七天探亲假过去一多半儿了,要明天还没人来,她是爬也要爬去人事科。
别说,还真是念叨什么来什么,隔天二小组的老大姐崔大姐和自认为是中流砥柱的马全福前后脚推开病房门。
崔大姐走温情路线,面带关切,拉着张月英的手温言劝慰:“妹子你不在时候咱们都盼着等着你回来,不像有些人惦记些不该惦记的。”
自此打响第一枪,马全福不甘示弱,当即表忠心:“组长你放心,我可不是想这说那的人,我眼里就您一个组长,别人儿甭想让我马全福认!”
别看这俩说得一个赛一个的好听。张月英一个字都不信,这俩都不是什么好鸟儿,私底下没少给她使绊子,特别是马全福,私以为他一个大男人在她手底下那是受了委屈,领导不会用人。
谁能不爱钱,他俩这样一半儿是为着小组长那四块钱补贴,一年下来抵一工人月工资了。
张月英面露感动,适时透出些许为难:“也是我不仔细,还不知道要养多久,家里两个小的要上学,小禾探亲大后天就得回去,到时候只能抓瞎,唉,乡下苦啊,又不能不回去。”
聪明人一点就透,马全福意味深长地说:“甜还是苦这事儿说不准,得看在什么地方,还得看你咋想。”
张月英:“我不是想不开的,只要孩子好,我无所谓。”
两人打着暗语,崔大姐还在走关怀路线,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交代她要多修养、进补,别操心,千万不能着急下地。
整得马全福都多了几分得意,完全没把崔大姐放眼里,视小组长为囊中之物,至于张月英的意思,他摸摸下巴,这事儿还得费点神。
不过没拿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儿,他既然能接张月英的话,那自然有法子。
江禾在一边儿默默听着,品出一点意思,结合前两天工会来探望她听到的尾巴,原来她妈还没放弃让她接班的想法。
等送走两人,瞅着何先毅不在病房的时候,她凑到她妈跟前把剥好的橘子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