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服务员端着盘子走过来,将两杯咖啡分别放下,说了一句“请慢用”就去隔壁桌了。
纪恒拿勺子搅拌几下咖啡,咖啡表层的笑脸图案消失不见,言简意赅道:“挺好。”
“好,挺好就行。”丁柳英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纪恒不知为何有些烦躁,放下勺子,侧头看向玻璃墙外的景色,片刻后问出声,最后两个字压的极低,“丁暮他,他为什么要……自杀?”
丁暮是丁柳英的儿子,与纪恒同岁,八岁以后他俩就住在一起,由于纪恒的生日靠前,所以他一直把丁暮当做自己的弟弟。
丁柳英离婚后独自带着丁暮生活,由于她的工作很忙,要经常出差,根本没时间照顾小孩,只能请保姆照顾,谁知那个保姆是个人渣,趁她不在家就虐待丁暮,不给他吃饭,甚至还打骂他。
等她发现时已经晚了,丁暮不叫她妈妈了,甚至不愿开口说话,眼神呆滞木讷。她连忙带丁暮去医院看病,除了身体上的外伤,还确诊了自闭症。
当时的丁暮才五岁啊。
丁柳英痛恨万分,万万没想到世界上有这样虐待小孩的人渣败类,直接将保姆告上法庭,除此之外她自责不已。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保姆的真面目,如果她下班后忍住疲惫多陪陪丁暮,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丁暮的不对劲,丁暮也就不会患上自闭症。
可惜如果只是如果,不会变成现实。
她辞掉了工作,专心照顾丁暮,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但由于丁暮年龄太小,效果微乎其微。三年后,丁暮的情况好了一些,偶尔愿意开口说话,只是精神依旧不佳。
直到纪恒出现,也许是有同龄人的陪伴,丁暮的病情这才好转许多,除了依旧不喜欢说话,其他方面好了太多太多,于是渐渐停了药。
丁柳英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只觉得两个小孩高考后她就解放了,不料她忽然发现俩小孩的关系已经超出普通兄弟的感情了,这个认知宛若晴天霹雳,她不能接受!
她想办法联系上纪恒的父亲,私底下找纪恒说谈,她抚养纪恒十年,也不求他给她养老,只希望他和丁暮分开。
纪恒答应了,他只是把丁暮当做弟弟看待,不知为什么丁阿姨会认为他喜欢丁暮。
一转眼五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提起丁暮,丁柳英勉强挂起的笑容再也维护不住,嘴角僵硬,深吸一口气道:“你离开后,丁暮的状态一直很差,他的病情……又复发了。丁暮小时候那样对我来说是这辈子无法抹去的噩梦,我没想到他的病情会复发!后来你和他约定大学毕业后见面,他才强撑着生活下去。”
“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生我的气,大学四年从未主动给我打过电话,跟他说话好久才回复一句,时常盯着某处发呆,他好像又变回了小时候的模样。”
听到这,纪恒感觉嘴里莫名发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但咖啡也是苦的,使口腔更加苦涩。
丁柳英自嘲笑了笑,眼底闪过泪花:“是我错了,我总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但是四年过去了,丁暮一直在等你。他没日没夜的学习,参加比赛,做兼职,让自己忙得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临近毕业那段时间,丁暮的情绪才好点,我跟他说话都一一回复了。”
“那一刻我改变主意了。丁暮现在能独立生活,不需要我多操心,我想你们毕业后见面,无论怎样我都不阻拦了。”
“谁知道你并没有找丁暮,甚至没有和他联系。丁暮过来求过我,”说到这她有些说不下去,双手捂住脸庞,颤抖道:“他……他求我联系你,让我问你是不是忘了,让你赶紧联系他,他很想你。”
“但你换了电话号码,我也联系不到你,直到昨天接到你的电话。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不然丁暮也不会……”说到最后她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是的,纪恒骗了丁暮。
他和丁暮约定好大学毕业后见面,但毕业那天他并没有联系丁暮。
他再也没有联系过丁暮,他消失的很彻底。
语罢,丁柳英控制不住情绪去了洗手间,纪恒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盯着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的街道。太阳西斜,他挺拔的背影说不出的孤寂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丁柳英回到座位,脸色更加憔悴。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到纪恒面前,“这是丁暮租房子的钥匙,位置我发给你了,你去看看吧。”
“……别怪他,他也坚持了很久。”
以前她让丁暮按照她自认为正确的方式来,总以为她是对的,总以为这样是为了他好,却不想到头来害了他。
小时候是这样,长大后还是这样。
纪恒不知道自己怎么拿起钥匙,怎么走出咖啡厅,等回神时已然站在丁暮房子门口。
这是丁暮租的学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