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风话急得不行,满脸委屈地控诉她。

    “抱歉,是我之过。”姜芜攥紧了滚烫的白瓷盏,这份真挚的情谊,她受之有愧。

    见姜芜神色落寞,季蘅风又着急了,他嘴笨不擅安慰人,只能东扯西扯。

    未婚男女私下相会本就不合时宜,即使是在熙熙攘攘的人流汇聚之地,当面道谢之事已毕,姜芜起身告辞。

    “季三少爷,若无事我先回府了,老夫人叮嘱过我,要早些回。”

    “好,我送你。”季蘅风忙手忙脚地送贵客出门,撞见了目光沉静如潭的鹤照今……

    鹤照今眉间凝着寒气,季蘅风再看他不顺眼,也只能装糊涂,谁让他是姜姑娘的兄长呢?“鹤大少爷。”

    “嗯。”鹤照今矜持颔首,前几日他与季蘅风在寻姜芜之事上起了争执,闹得不算愉快,“阿芜,我来接你。”对上姜芜,他眼中冰雪消融,绵绵春意荡开。

    “兄长。”姜芜腼腆地唤人,昨夜的事她清楚记得,死里逃生后遇见亲近之人,难免失了分寸,眼下清醒时再见,总不太好意思。

    “走吧。”鹤照今伸出手要扶姜芜踩上车辕,却见她又转身和季蘅风依依惜别。

    他冷眼看着,藏于宽袖下的指腹被掐出了红痕。

    -

    鹤府上下被管事的警告过,有关菡萏苑那位的事私下严禁再提,违者一律发卖,这是鹤老夫人的命令。但纸包不住火,鹤家内宅安宁,外部不然。

    近来舟山府衙出了大案,解救了一批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女子,舟山城沸反盈天,流言蜚语甚嚣尘上,自有茶客在茶肆里顺嘴提起,鹤府失踪的表姑娘许是与此案有关后,姜芜随之成了百姓茶余饭后议论的中心。

    行止苑。

    玳川战战兢兢地提起城中谈论之盛,鹤照今沉默几息后,一掌掀翻了琴几,他本就满心躁意无处发泄,眼下竟有人敢犯到他的头上。

    “源头从何处起?可是有人故意传播?”

    “属下已派人核查过,那茶客确是无心之言。”

    鹤照今抬步走至窗前,俯身抓住了窗沿,他闭眼又睁开,将面上怒火尽数压了下去。“阿芜近几日都没出菡萏苑?”

    “是,老夫人免了请安,表姑娘便关起院门不见客。”

    “你去知会下面的人一声,勿要将此事传到阿芜耳朵里。至于市井流言,你亲自去解决,三日之内,我要舟山城再无人敢提及此事。”

    鹤照今没让玳川处理狼藉的古琴,他倾身将琴几扶正,又将磕得凹陷一角的古琴重新抱回了原处。

    阿芜阿芜,救阿芜的人是谁……季蘅风……

    离轩书房,黑檀书桌上摊开的书卷许久没翻过一页,容烬静坐不动,直盯着涣散的字迹。

    “主子,有人来送荔枝酒了。”

    容烬终于回神,轻咳了声,“让她进来,”他合上书册,脚步缓缓走出内室。

    鹤府婢女应姜芜的吩咐前来,恭敬地细数物件单子,而容烬早心不在焉地重新回了屏风后,躺在竹椅上闭眼养神。

    清恙和婢女的交谈声声入耳,容烬摁了下指腹,脑子不停地闪过许多事。

    在送婢女离开后,清恙被容烬喊来,“去给姜芜送些安神香。”

    清恙没多嘴问,但他说了件别的事,“姜姑娘是许久没来离轩了,属下听闻最近城中流言愈演愈烈,怕是害惨了姜姑娘。”

    “何意?”

    清冽如锋的目光射在清恙身上,他后悔憋不住嘴,连忙想要告退,“是属下失言,望主子勿要怪罪。”

    “……说,”随后,容烬疲惫地合上了眼。

    “快别说了!”菡萏苑里,姜芜粉腮似霞,怒瞪滔滔不竭的落葵,可她劝不住,只得捂脸埋进了缂丝软榻里,躲藏间,拢鬓青玉步摇花颤叶摆,足见她羞赧非常。

    “姑娘,奴婢没说错呀~奴婢以为季三少爷不比大少爷差,您何不考虑下他?”落葵硬要说季蘅风的好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收了贿赂呢。

    姜芜也觉得,“你干嘛老说季公子的好?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不带半点杀伤力的怒喝声透过指缝,软绵绵地,“还有,你没事拿兄长作比做甚?”

    与蔫头巴脑的姜芜不同,落葵兴致勃勃地将三两句话来回说,也不嫌累。

    流言一事即便无人敢传到姜芜耳中,可她未必猜不到。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在这个朝代更是如此,但她不是寻常的闺阁女儿,绝不会因这点无足轻重的小事寻死觅活。

    但鹤照今知道,季蘅风同样如此,后者本就少年心性,又与姜芜情谊匪浅,季寒沅稍一点拨,他便勇气可嘉地莽了上来。如今,除了姜芜本人,福缘堂里鹤老夫人的心腹皆知,季三少爷对自家表姑娘情根深种哩。

    姜芜哪里晓得季蘅风这般坦率直白,半分不懂“含蓄”两字,连季寒沅都拽不住他,竟让他和鹤老夫人亲近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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