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事情皆由他而起,实在亏心,他早撂挑子不干了。
宋无远却只是慢慢睁开眼,慢慢道:
“他对我无意。”
“无远宁愿身死于此……也绝不敢玷污他、半分。”
很轻很轻的几个字,说话之人要咬紧牙关才能勉强说完,却带着种不容否认的坚决。
“…………”
梅届是真的有点上火了。
不知该赞这正道持正守节,还是对那心上人实在深情;
总之他是太过急迫,忘了这孩子有多倔了。
说什么“生生死死”的,这样唬人……
“笑话,本尊难道还能看着你死不成!”
“本末倒置,你怎会这样拎不清楚!情情爱爱尚可来日再追,你这性命可是只此一条!”
梅届连哄带骗。
“纵使你不说,我照样有一万种方法查到——”
宋无远却又闭上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一再摇头。
“谢过仙人厚意。”
随后就噤声调息,看起来是不打算再说任何一个字了。
那药中灵力太过丰沛,充斥经脉之中;倘若不能及时化为己用,或有被其毁去根骨之险。
梅届本欲帮忙,奈何修习功法有异插不上手;
宋无远不肯说,他现在也无法离开此处去探查那“心上人”的身份;
前瞻后顾,竟是成了一个死局。
难不成真要用最粗暴的法子,以修为直接镇压药效,解毒一事将来徐徐图之?
虽然并非完全不能做到,但……
一来他是魔修,若在人修身上设下禁制封印,容易为他人察觉;
二来异族之间灵力运转方式相斥,未必没有可能损害宋无远的经脉。
如果不是到了没有选择的地步,他绝不会那样妄加干扰。
可惜原本有万全稳妥的办法,偏偏剑修如此死心眼!
——在堂堂梅尊眼中,无论是谁家的修士,怎样的出身,也不过是都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罢了;
有修为作为依仗,有什么事做不成?又何须有什么考虑?
这样直来直去缺乏人性的思维运转久了,对于宋无远在此事上的一举一动实在是半点也想不通。
修真界中瓜田李下寡廉鲜耻的污糟烂事多了去了,这算得了什么?
倘若宋无远那“心上人”原本就在此,两人说不准就解开了心结确认了心意;
再是一阵浓情蜜意水乳交融,出去后还要办一场场面震慑三界的道侣大典……
梅届走神间不觉又紧紧绞起眉头。
道侣大典?
也不知他有没有那个福分在场。
宋无远兴许是一定会请他观礼的了;
可他却不能随意以魔尊的身份前去,否则又要将这未来的正道魁首置于何境地?
只怕也是要偷偷摸摸,换一个不起眼的身份。
……唉,好没意思。
说到底,还是撇开手的好。
他这样忙前忙后,最终也只会害了宋无远。
许是他刚才断去那片花瓣时还是消耗太大,竟令他也有些飘飘忽忽神思混乱,想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来。
梅届扶着宋无远盘膝而坐,摆好了吐纳的姿势,又招出眉心红卉;
四个瓣儿悠悠转转,很不协调,总让人觉得缺了些东西。
梅届全当没有看见,指尖一挑,那朵红梅花便腾飞到剑修灵台之上定住,权作护法;
又将原先设下的禁制重重加固,确认外面就是翻了天也闯不进来。
做完了这些,他才蹲下来,似是珍重又似是苦恼地摸了摸小孩的脸。
岁月果真如梭,总觉得前日还小小软软裹着襁褓,转眼都到了该找道侣的年纪了。
是他插手太多,才有了今日的困窘。
倘若他一开始就只远远看着,没那些撩闲的心思……
或许宋无远此时还安安稳稳端坐剑门山,好生做他的大师兄。
“无远啊,无远。”
“你这也不愿,那也不愿,叫仙人如何是好?”
错已铸成,悔恨亦是无用。
此时尽他所能,能让人少吃些苦也好。
他皱着眉伸出衣袖,要为人擦擦额间的汗。
手腕却被突然抓住,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在剑修面前久无防备,一时间竟真被压倒在地,连反抗都忘到了脑后。
震擂如鼓的心跳声包围了他。
太响了,太快了。
那样欢快,那样急迫;
就像那颗心脏越过了皮肉,种到了他的胸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