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见了我的真身,便怕我要害你?”
梅花悠悠转了四圈,贴到了魔修眉心,化成一道血红印记。
原先对称的紧的五瓣此时缺了个角儿,失了平衡,叫人看了心中空落落的。
“昔年我为这件东西吃尽苦头,现在我把它夺来,落在你头上,才觉得旧仇算是了了。”
“你若还惦记着什么恩情,便不要再多口多舌,只喝下去便是!”
梅届蹙一蹙眉,只想着含糊其辞,绕着弯不肯答那问题。
有些事他并非刻意要瞒,只是不知该如何讲……
都缔在心上结了十八个扣儿了,如何能轻易向人拆解?
再怎么说,身为魔尊,也是死要面子的。
见宋无远仍然不为所动,梅届索性将心一横,将袖一甩,一手揽过对方颈间,另一手执杯向人唇齿里硬灌下去。
左右也没人会看见,粗暴些也就粗暴些了。
被如此挟制,宋无远无法再推,只觉那液体甜润非常,入了口就一线儿渡进喉中去。
不似什么甘露神药,倒像是一罐儿甜津津的蜜糖。
梅届生怕浪费,直看着最后一点儿也教人喝下去了,才肯撒开手,将玉杯往原来的台子上一撇。
又顺手拍拍小孩的背,仿佛才哄人喝了杯苦药——虽然小孩早长成这么大个人了,有些习惯却是改不掉的。
眼见大事办完,他心中也松快了许多。
天道又如何?
见招拆招,再见招再拆招,也不过如此罢了。
岂料宋无远竟忽然身形一晃,软倒在他身上;方才还站得端端正正的剑修,现在却像是被抽了骨头,直晓得依着人才能勉强立住。
“——无远?!”
梅届慌忙将人托住,探手去摸对方额头。
触手是惊心的滚烫。
不过一时半分,竟横生如此变故。
梅届一句“天杀的”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想起方才自己冲动作为,更觉气恼。
他分明已替着试过了,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
剑修紧紧抿着唇,连一声也不出,还要挣扎着伸手推开他。
梅届不及细想,胡乱把人往自己怀里按,生怕对方倒在自己面前。
然而他才要去探对方经脉,猝然间听得耳畔呼吸沉重,宋无远抓住他的手躲开了试探——这还是见面以来剑修第一次违他的意。
“求您放开我。”
声音沙哑,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模样。
连掌心都是烫的,不知眼前之人正受着怎样的熬煎。
梅届直觉不对,正要硬声再问,话到了嘴边却猝然哑了。
从两人身形相接处传来些诡异的触感,似有什么事物戳着他。
因着先前抱得太近,此时觉察得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
饶是魔尊平生见多识广,见了这真刀真枪的尴尬,脑子还是宕了机。
——这药竟能引得人情动。
宋无远知晓他已察觉,再挣扎也是无用;
不知是彻底没了气力还是认了命,头一沉压在他肩上,像是没了脸面见人。
又趁着有遮掩,将不对劲得过于明显的呼吸声压下去了些。
那边厢梅届还在胡思乱想,左埋怨自己太过急躁弄出这等难事,右担心还有其他未曾知晓的影响;
一时间只好先维持着现下的动作——骤然把人推开实在是显得太过慌张——扣住剑修腕间,将一道精纯灵力强行输入探查;
可怜那宋无远本就被那猝然而来的热意折磨得头昏脑胀,又如何受得住灵力交汇这般水乳交融的互动?
待梅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圈,确信了除了这不大体面的变动以外再无其他异样之时;
年轻剑修额间已是汗如雨下,连个囫囵话都说不清楚。
“……您方才也……是否……要紧……”
梅届见他意识都烧得迫近模糊了,还在忙着关心自己,不由得更加懊悔。
“长生药”,“长生药”,长的是哪门子的生?
借着这烈火之势伐骨洗髓,固然能除去旧疴。可这新来的麻烦,眼下竟比那旧寒毒还棘手百倍。
早知体质不同效果有如此隔阂,便该捉十个八个试药的,试好了才从长计议。
此时此刻,慌也无用,冷静为上。
小孩那般困窘,不过是怕唐突了他。若他自己也觉得不好,那才是真坐实了。
逆而推之,假若他能对此视若无睹,只当是普普通通一点捎带着的副作用,就可坐下来慢慢寻解。
“……无论如何,无远你不必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