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施工中
倔驴。

    谁啊???到底是谁??!!!

    梅届不由得怀念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时候看谁不顺眼只需要一锏捅个对穿,根本不用做这些多余的思考。

    但凡让他知道……

    ——罢了。

    看小孩这幅死心眼的模样,要是他强拆鸳鸯,非恨上他不可。

    恋爱不是不能谈,是要缓谈、慢谈、稳健地谈……

    换一句难听的:

    那人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真以为街上随便拉个人过来都能配得上他精心养大的剑修!!

    从宋无远出生到现在,天知道他费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心血;

    只差把妒玉台的台阶拆了卖作废品换钱,把黄莺儿的羽毛拔了拿去送礼。这三百年他除了实在走不开的时候,不是在围着宋无远转就是在前往宋无远身边转的路上,亲生的爹妈都比不上他用心。

    这时候来个人堂而皇之地把小孩骗走,连半声都不知会他,跟把他这魔界尊主的脸扔在地上一边踩一边搓有什么区别???

    但看着宋无远那幅单纯的表情,梅届满腔忿忿又无处发挥,往下压了半天,再开口时居然还能做到和之前一样的温声细语平心静气:

    “如此便好。”

    魔尊大人克制了一下直接问询的冲动,决定作为高深莫测又慈爱宽容的长辈,还是保留一点深沉。

    最好!

    别让他!

    知道!

    是谁!

    梅届面上不显,驱着对方本命剑的速度却仿佛宣示主权般平白拔高了一截,倏忽间就抬到了最高处,和铜人的视线落在一条线上;

    这时才能看清盘中之物:

    木为底,银为托,玉为杯,金为沿;

    联结着底下的铜盘,这一件器物竟集着五种不同的材质。

    青玉杯高足薄壁,上下同宽,极富纤细沉稳的美感。杯□□界处向外延展出三片圆叶,末端衔于银制托架上的长颈小兽口中。

    不必近看,也能从光影变化中看见各处细致精巧的纹样,不知制作者是怀着怎样的热忱和笃信才完成了这样一件器物。

    宋无远讶然。

    不仅是因为眼前一切都是他从未见过,仿佛从另一个时代而来的事物;

    更因为梅江春自始至终看起来都冷静无比,除了方才有关所谓“心上人”的对话之外几乎没有出现过太大的情绪波动。

    就像是……

    就像是对这些东西熟悉无比。

    岁月从旧物上面溶解下来,涓涓地流过去,最终又没入虚空。而仙人和光同尘,无声无息融于其中。

    和那些已经失去了名字的古物一样,都成了俗世之外的烟尘。

    观世如棋,静谧无声,不知是否会有厌倦的一日。

    厌倦?

    宋无远忽而通晓了自己心中那种淡淡的恐慌来自何处。

    倘若有那样长的生命,目见过世间一切新奇或是古旧的事物,品尝过一切甘甜或是苦涩的滋味,实现过一切简单或是困难的目标;

    那么,对这样的人来说,哪里还有“趣味”可言呢?

    没有欲望也就没有所求,没有了所求,那人所见的一切也就都变得白水般寡淡,究竟还有什么……能留住他?

    究竟用什么才能留住仙人?

    如果有一日仙人厌倦了,不再想陪着他做这些胡闹,不再想医他的寒毒,不再想把和他同游当作勉强值得一试的消遣,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宋无远念及此处,便觉有些气郁郁闷在心头,只默不作声木木跟着梅江春下了剑,踏上铜盘。

    梅届不知何时又拈起那颗从青玉京带出的明珠,步步接近青玉杯;

    杯中原本貌似空无一物,被如此一照,杯口竟荡漾起些金灿灿的波纹。

    “原来不是空杯。”

    宋无远心情沾了些烦乱,莫名其妙多填了这么一句话。

    梅届诧异看了他一眼,似是有些疑惑刚才还悟性极高的天才修士怎么突然浑了脑子;

    不过要紧事在前,梅届也并未过多分心。

    甫一伸手,在漫长时间中逸散得几乎毫无留存的禁制就如窗纸般破开。

    “青玉京主人曾命人求不死药,建承露台。”

    梅届拾起玉杯握在手中,明明是介绍给身旁之人,声音却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被他这动作一激,杯中若隐若现的液体摇动得更加厉害。

    “承露台用于娱乐天道,求取甘露;不死药则需刮尽天下一切至宝,凝成一份能让人成仙的神药。”

    “彼时三界混乱疾苦,飞升成仙是唯一的希望。”

    “青玉京主人找来的方士倾尽全力,采得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种原料,以日魄为炉,熬煎成了神药的半成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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