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对负心之人绝不容忍,将所谓真心爱意看得比身家性命还重——以她的身家来算,那确实是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了。

    坊间常有传闻,说她一听说哪里有男子负心,便遣人捉回老巢将之剔筋剥皮刮骨抽魂,百般拷打折磨,狡辩的证词一个字也不听;

    若有女子背誓,也擒入妖界魔界流放一百八十圈,再押进她的府邸做永远不得翻身的奴隶。

    如此高压严打之下,有些志同道合的修仙道侣甚至会在浓情蜜意之时特意赶往三青郡,共同发起天道誓言,称:

    若日后有负于对方,则沦入翠尊之手受尽苦刑,永世不得超生!

    对此翠一围并不表明态度,只是在实在烦得没办法时才宣布:

    要是发天道誓言的时候再乱烦她,则要上门收些代价了。

    毕竟谁也不想天天被誓言立成时的灵气波动打扰,更不想被誓言破碎时招来的雷云烦扰——有几年三青郡的天气问题严重到连太阳都见不到,整日淫雨霏霏,路上行人的发型都像是被牛舔过。

    翠一围算是个温良的魔修,为了手下的关节健康也怒了。

    而紧挨着权势中心三青郡的戴胜郡则另有一番浪漫传说:

    上古时有一位药师仁心妙手,游历天下遍寻灵草妙药,被其医救之人数不胜数。

    其途经戴胜郡所在之地时不幸身死道消,药袋散开,落在地上化为千亩沃壤灵土,终年生长稀有灵植,继续造福后来者。

    这一动人至深的典故和令人垂涎的天材地宝吸引了古往今来无数探索之人,没日没夜在戴胜郡郊外翻土敲石,探洞下水;

    翠尊竟也并未将此地占为私产,更不遣手下看管,只冷淡丢给众人四个字:

    “能者得之”。

    如此散漫又不爱财货的态度又招来了许多猜测,有人说事出反常定有妖;

    药师也是死在此处,翠一围常年住在此处,翠一围还将药田划为势力范围——哪里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二人有染!

    且不论这到底对年龄和时间线到底有多少考求,又有多少实据;

    修仙者命一长,就总还是爱听这些虚虚实实的破事,哪怕是编的也能高高兴兴传出十万八千里,期间再增补无数狗血细节。

    传闻那药师尤为俊逸潇洒风流倜傥,除却医术高超更懂琴乐,为人温柔款款博爱众生,爱慕之人不计其数。

    翠尊也是倾国倾城之貌——这一点上,切实见过又敢于对魔尊容貌说三道四之人十分有限,大家只好自己加以幻想,总之这类故事里的女子总得是貌美过人又满心春思的——这样才好相配。

    药师仁爱天下,医者圣心,常常不取酬资为穷苦之人看病,难道……

    翠尊歇斯底里,重罚负心男女,动辄要挖人的心看看,对情爱如此敏感,难道……

    日久天长,竟渐渐盘成了一个完整故事:

    翠尊成为魔修之前曾与药师是一对伉俪,因药师曾治愈翠尊相识,二人发誓此生相爱相护;

    奈何后来这样那样的异变陡生,药师为救天下身负重伤却不肯告知翠尊,默默独自承担;只说是情意移改,要与其一刀两断。

    翠尊是何其痴情之人!

    对此当然只能是伤心欲绝,终日以泪洗面,自觉活在人世无望,修炼无趣;

    渐渐走火入魔,最终堕入魔道,再无当初的清丽天真。

    而后翠尊功力渐长,心境也愈发动荡,对负心男女深恶痛绝,又无法克服心中那份执念,只是一再迫害她痛恨之人。

    后来某年某日,药师身死之事终于传到她耳中,她喜不自胜以为大仇得报,前去戴胜郡要见识辜负她的人是如何下场;

    却机缘巧合得知真相:

    药师自始至终真心不改,连死前都说忘不掉她那双忧郁的眼睛,求旁人将她引回正道不要再行歹事。

    翠尊就此心死,迁居至三青郡建立府邸,只为守在药师陵墓旁侧。

    而她不限制他人采摘灵药,其实是为了让其他药修能加以善用,这样她便觉得药师的理想还存在于世间……

    ……

    宋无远蹲在一颗结红果的植株前听梅届讲完了这些故事。

    幸好修仙之人将淬体与炼气一般看重,躯体不至于太过虚弱,否则蹲这么长时间定然腿麻。

    梅届眨眨眼,示意到了对方发表意见的回合了。

    宋无远不假思索,只问了一句话:

    “翠尊怎么说?”

    梅届抚掌大笑:

    “翠一围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