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会。
可是如果真的……那他该……
他深吸一口气。既然知道了仙人的真身是魔修,那他也该对这些有所准备。太过苛刻,反而显得荒唐。
耳畔却有熟悉的清亮声音响起:
“我不喜欢这些。”
“无论是人界的还是妖界的,都是迷信无用的混账东西。倘若不是你问,我都不会允许这类恶心的玩意出现在我面前。”
梅届抿着汤淡淡道,将自己的紧张掩盖的一干二净。
他有自己的忌讳。就算不是怕带坏了小孩,他也从来不愿意碰那些东西。夺走他人的性命,意图化成自己的养料,他向来最是厌恨如此这般的贪欲。
谁知剑修听了这几句话,反而像受了比刚才还大的刺激,情绪陡然波动起来,起身走到他背后,俯身隔着椅背紧紧抱住了他。
“……您真的……”
剑修将脸埋在他颈窝里,说出的话太含糊,听不清,只有温热的气息叫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梅届筷子一松,酥皮的小点心在盘子里跌得粉碎。
他向来孤僻冷淡,从未与人如此亲密接触过——宋无远尚是稚童时不算在内。可是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太温暖,他竟一点儿也不想躲开。
“倘若有一天……”
“嗯,有一天。”
他看着长大的小孩此时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也就回以相同的态度,不再端着前面那幅潇洒样子。
他直觉宋无远有很重要的话对他说。
“如果我说,我想让这些荒唐事再不能存在于世,您会笑话我么?”
这一句很清晰,清晰得像是早在他脑中响起过千万遍。
“无远知道此途定然艰辛,但……
“我何曾有过不相信你的时候?”
梅届侧身,捧起小孩的脸,令二人四目相对,好叫对方知道他句句发自真心,与其他的玩笑话全然不同。
“只要是你,就一定能做到。”
“——我会与你一起。”
分量太重了。每个字好像都背负了一千座青玉京那样的城池,沉沉地落在两人之间。
可是魔尊却一点也不觉得飘渺,一点也不觉得无望。有什么东西让他动摇,让他触动,让他觉得那些所谓万年的惯例、千年的规矩也不过如纸扎的屏障一样脆弱。
虽见过沧海桑田,历了蹉跎漫长的寿数,却因为青年人的几句话就变一样蓬勃,一样不知天高地厚,一样志气凌云。
他从前……他又何尝不想……?
宋无远覆上他的手背,眼睛愈发的亮。
“嗯,一起。”
……
“所以昨晚的袭击,也是……?”
梅届适时打了个哈欠:
“哪里有这么巧,才刚入妖界就有人针对你。再者,你是知剑门的弟子,那些人欺软怕硬也不敢下手,供着你还来不及。”
现任知剑门掌门号称斩妄第一剑,专斩妄言妄语妄事妄情。
三界之内,有哪个敢说知剑门半句坏话的,尚且要被上门抽得三百年不敢吱声,遑论伤害其亲传弟子?
“或许是想对您下手?”
“那大概是想不开了吧。”
梅届打了个哈哈,把这事混了过去。
总不能说是自家护法路过探班志愿站站岗,反倒被小孩觉察怼了两剑吧……
再者也不知道宋无远有没有看清柳见戴的脸,若是认得,一摊开说岂不是和自报家门没差别了?
梅届自知马甲早已摇摇欲坠,只差一个契机。麻烦的不是这个,麻烦的是后面会被牵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事,他暂时还没做好坦白的准备。
就像桌上的菜要一道道尝,哪怕已经不辨苦咸,也得强撑着做一个有始有终的模样。
他也不知自己尚有几分假意,多少真情。可是既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就总还在心底存了一份柔软——他自欺欺人地把那称之为护短。
只要是他抓进手里的东西,就不准任何人染指。
宋无远看看二人仍握在一起的手,自觉失态,有些悻悻,耳边早已飞红。
正愁缺个转移话题的契机,剑门的传讯腰牌适时亮了起来。
宋无远未想过避人,直接注入灵力将其中内容提出:
“爱徒宋无远亲启:”
这是个人抬头,也是剑门统一传讯时唯一不同的部分。再下面的,就是全门派的广播了。
“人界近日多发修士失踪之事,数宗联合调查未得真凶。”
“门内弟子当于巡逻时多加注意,尽力襄助外门散修;”
“在外游历之人当留心消息流动,若遇他宗求助,拔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