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总要问些“不知梅尊大驾光临所为何事原来是为了这么个奶娃娃”、或者“此乃知剑门首徒未来正道魁首呔你这魔头要如何为非作歹”之类的话吧。
奈何李剑圣却一言不发,只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时而看睡着的小孩两眼,似乎有一万个放心。
作为三界驰名正道,这态度未必有点诡异了。
梅届于是更加确信对方已经知道了点什么,不得不开口先问了个蠢问题:
“他怎么不哭?”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自己不该张这个嘴。这么大点的小孩,不哭难道还不好?若是哭闹起来,他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哄好,到时候怕是还要扔回给李沧——李沧也不像是个搞得定的!
被他腹诽那白毛剑修揣起手道:
“喜欢你呗。”
“你是没见过他闹的时候,整个主峰都不得安宁——若不是怕这么好的苗子死在外头,我一定等他长到会拿剑的年纪,再收进来。”
“本座有两个弟子都捱不下去了,跑到你们那躲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你们”指的是魔界。
梅届沉下心,思索对方的言外之意:主动向一位魔尊提到有剑门峰主前往魔界,对这正道宗门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若他自己是个没讲究的,现下就传令搜捕那两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正在正道眼里,魔修干出什么来都不算奇怪。
一种可能是,那二人虽说是“躲”,实际却是被李沧刻意派遣;李沧现在提及,也是在与他通气。
好端端的太上掌门,不知道怎么要与魔修做生意?
于是他哼笑一声,道:
“喜欢本座?这话未免太不着调了。李剑圣的宝贝徒孙,以后长大了怕是眼里根本容不下本座这种魔头吧。”
他怀里的小孩动了动,嗦起手指,对屋内剑拔弩张的气氛完全无所察觉。
李沧摇摇头,理了理皱在一块儿的腰带,抱起手臂微微正色:
“无远和你牵了这么重的因果,怕是容不下也得容喽。”
见梅届神色变动,他又紧接着道:
“怎么?没有么?”
“那你不远万里跑到人界现身,只为了搅合他一次满月宴;自称他父母媒人,大逞威风朝清曲长生两宗施压,图的是什么呢?”
梅届找回状态,也撑起个貌似游刃有余的笑:
“图一乐吧。”
“李剑圣总不至于是今日心情大好,要替他们找场子?”
“——不会,不会。我也不喜欢他们。”
“只是本座有过些奇遇,能看见人身上挂着的因缘。”
“无远一个初生小儿,竟和你这不知几千几万岁寿数的魔尊牢牢拴在一起,实在是稀奇的很。我过来打扰你,也不过是好奇心切……”
“啧啧。前世姻缘、再造父母、羊左之交,不知道梅尊打算占哪一个?”
“……”
梅届沉声道:
“李沧。本座禁得起你这么诈,可是这句句话伤的可都是你徒孙的清白。”
“和魔修牵上毫无好事可言,想必你亲身经历过十分清楚。”
“倘若你对他的名声还有半点看中,就别再说这些不着调的话。”
李沧看着对面人一身红衣如血,眉心点着朵妖异梅花,此时却收敛了煞气小心翼翼抱着怀中幼儿,动作如兜着一团轻飘飘棉花,只皱着眉说这些威胁之辞;
无论怎样看,都毫无被威胁的实感啊。
梅届似乎对此也有察觉,干脆低下头捏捏小孩的脸。白白嫩嫩,手感甚好。
难得见面,捏一下是一下。
老剑圣耸耸肩,全无曾为一宗之主的正形:
“事实而已。因果这东西扯不烂撕不断的,我亦没必要胡乱捏造,只是看见提醒一句罢了。”
“后果如何,梅尊要是愿意拿我的经历当个教训,我也并不介意。”
“世道并非非黑即白……梅尊若这样喜欢无远,剑门也不是不能行个方便,令梅尊不必回回都费此周折。”
梅届只道往日听说李沧说话直来直去随心所欲,今日却绕了一百八十个弯子才提出条件,不知是什么刁钻的话;
他的耐心业已消磨得差不多,遂直接道:
“你要什么?”
能有些事做,他其实并不反感。
李沧伸出一根手指:
“一,医治无远身上的寒毒——我门下的人都试过了,暂且没有办法。”
“……这不必你来说,本座本也会处理。”
“二。”
白发剑修略微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困惑犹豫,但终于像是认真了起来。
“帮一把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子,让他们找到离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