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张起来。

    他在怕什么?

    是了,他听了来自合欢宗的某些鬼话,闹得心里不怎么安定,反而像有愧于宋无远一般。但只要他行得正,站得直……

    梅届思路一清,随口岔开话题:

    “耿耿近来一切可好?”

    “耿耿”是宋无远的佩剑,当年他花了些功夫才送到对方手中。剑修对剑如同对待至亲,有时问候了剑也就相当于问候他们本人了。

    这剑名字取了叠字,听着倒像是初学小孩才会用的东西,不知剑主得到后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

    剑主微笑道:

    “一切都好,它很喜欢您。”

    剑灵为至纯至粹之物,虽不能开口说话,却与剑主二体一心,能传递些简单情感。在青玉京中被梅江春拔出使用时,剑灵便有所感应,十分欢喜,心音泠然作响。

    宋无远将那当作识出对方身份的证据之一,却不料还未曾用上,梅江春已来请他。

    虽不知“仙人”为何讲故事讲到一半忽然断开,宋无远亦没有要追问的意思。

    在他看来,能同仙人坐在一起,说说话,已是这些年做梦都不敢想的美事。

    至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他只愿,天地间只剩下这一间小小的茶室,只剩金屏风和银灯烛,只剩兰草的挂轴与杯中的茶;

    有清凉雾气,有飘渺水烟;

    门外没什么修仙大道,没有混乱的三界,也没什么正道邪修之别;

    只有他和仙人。

    那样,他才好将心底压着的话都慢慢讲出来,将这些年的思慕与惦念都诉之于口。

    或许他是该当个清清正正的正道首徒,可是天意如此,他又怎能抛下这难得失而复得的牵挂?

    离师叔与师祖尚能有云上的一聚,此刻也该允许他沉沦几分。

    仙人不说话,却悄悄探出灵力包裹住他,查探他体内经脉的流转情况。宋无远深知仙人不会害他,便也放开了禁止,任由那股温吞吞的灵力渗入他肌肤。

    “身上的寒毒怎样了?可有再犯?”

    宋无远摇头。

    “偶尔有些苗头,但也不像以前那样难捱……您不必忧心。”

    他答了这问题,才更觉得安心。他生来根骨天赋都好,只一点缺陷——经脉中带了种未明原因的寒毒,发作时四肢百骸痛如针刺,几乎无法持剑。

    这一件秘密除他自己之外,也只有师祖、师父和看着他长大的仙人三人知晓。以往仙人每次见他,也都会问这一问题。

    更早的时候,师祖还断定他会因为这寒毒活不过百岁……不过看起来也没有实现,自然也没有影响师门祖孙三代人亲如一家的好关系。

    否则若是自己门下第一个弟子就莫名其妙按着预言夭亡,即使以现任掌门的好脾气,恐怕也要和老剑圣拼一拼命——宋无远可还是在老剑圣的意思下收入门内当亲传弟子的呢!

    梅届一听“仍有苗头”便蹙起眉,把什么自己的马甲、离朔的身世、李剑圣的陈年八卦都抛到了脑后;

    倏然起身,俯视着满面疑惑的剑修:

    “此事不能再拖,我们现在就走。”

    方才内心还徜徉在二人独处的幸福中的宋无远一愣,满心幻想如水月琉璃般稀里哗啦碎了一地,也只好点点头认命。

    按他的意思,此事本不重要,奈何仙人既然说了……

    “我们要去哪里?”

    梅届灭了小炉中的炭,几步走到宋无远身边,伸手作势来邀他:

    “我寻到一种法子,或能将你身上这问题完全解决,只是要求甚是苛刻。如今所需的原料我已经取得,但还需你和我同去一个地方……”

    宋无远想也不想,搭上伸来的那只手:

    “好。”

    “那,师祖与离师叔的事……”

    梅届抿嘴,朝他眉眼一弯:

    “暂时可不能给你向下讲了。”

    “否则,若是你听够了,听足了,转身不跟着我了,怎么办呢?”

    知道这是玩笑话,宋无远会心微笑一下,起身跟着人走。

    “我们且行且说,待到到了目的地,也许刚好讲完——”

    白衣的仙人脚步顿了一下,伸手去撩玉珠串成的帘。

    出了这道门,就是他第一次以这幅模样现于人间。

    “在这期间,若不想在其他人面前显得太蠢;”

    “你可唤我……江春。”

    他犹豫一下,隐去了那个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