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剑修果然上钩,立即惊讶道:

    “是您……”

    梅届略作权衡,回顾了一下自己给宋无远自小灌输的正道道德观,肯定道:

    “进入秘境的凡百修士毕竟无辜,我不能袖手旁观。”

    至于是不能为那些修士袖手旁观,还是不能为影响宋无远心境袖手旁观,则还有待商榷。反正话不说全,也不能完全说是假话。

    “离朔只是心怀不甘,并未全然走入歧路,否则你师祖也不会对他那样和颜悦色。”

    “再者,他忙于应付劫雷,对下面的情况无暇关注——”

    那么“有暇”关注的梅江春,自然就有许多可活动的空间了。

    宋无远神色不再困惑,垂首道:

    “多谢您。”

    他并没说要代其他所有人。梅届眨眨眼,不知道他领会到了自己哪一重意思。

    “是我做事仓皇了,只想着要将你摘出去,却说了许多不顾大局的话。待你离开,我才勉力补救……”

    总之,小孩不喜欢的他就不会做,虽然隔了十年,仍是下意识如此。

    习惯罢了。

    室中一时安静下来,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壶口水烟蒸腾,小童将壶从火上取下,放在软垫上晾晾,一边偷偷拿眼睛夹他们两个。见仍没有人出声,他又咳嗽两下。

    披着马甲的魔尊瞥他一眼。若在自家妒玉台中,早已让他嗓子不舒服就滚出去休息,但如今端着所谓“仙人”的架子,他也只好轻轻挥手,示意黄莺儿出去闲逛,不要在这里打扰他们。

    没了旁人打扰,梅届才好细细端详对面人的容貌。自眉心到嘴唇,无一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就连发际线的高低,都是他以为最顺眼的程度。

    一低下眼睛,便透出种可称为“虔诚”的劲儿,无论是谁坐在他对面,都会被这副样子讨好。

    纵观三界,也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俊俏,不枉他费心这么多年。

    他越是看着欣喜,越怕伤了宋无远的心,许多话也就显得越发的不合时宜。

    不能说,不可说。

    若想保住今日这般的和谐,那就千万不能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装神弄鬼也好,强装慈爱也好;至少此时此刻,他绝不能告诉宋无远:

    我待你好,不过是为了好玩,为了一己私欲,等着哪日你发现真相,为此痛苦懊悔……

    亲手毁掉正道的新星确实有趣,他这三百年也是这么想的,靠着这份新鲜刺激才摆弄到了今天。谁知临了临了,却怎样都下不去这个手。

    罢了,他从来不逼自己,今日不想,那今日就不做。

    他总会有办法的。

    “你是否想问,离朔晋升大乘期,为何没有抽尽方圆百里内生灵生魂?”

    先发制人,管他想不想问,先把离朔丢出来当当挡箭牌。那人估计正忙着应付柳见戴,一时半会抽不出身。

    “……是。修士或能抵御,但我后来随清曲宗一同探查,发现青玉京内原有的灵兽妖物也都未受其害。”

    “与你听过的传言不符?”

    “是。”

    梅届莞尔一笑,将滚水注入茶碗。青绿色的茶粉漂转起来,打成道道涡流。

    “因为传言是错的——就这么简单。”

    人界修士的金科玉律,往早些追究不过是两族对骂时的胡言乱语。若是说的直白些,和对小孩子说“不乖的话会被狼叼走”也没什么区别。

    “但……”

    “书上是这么写的,然否?无远,那我问你,上一次有新魔尊诞生又是什么时候?”

    宋无远心中略微掐算,答道:

    “当属四千年前。”

    “这就是了。”

    梅届歪歪头示意,又想起自己顶着的已经不是那副活泼的皮囊,这种动作实在不大合适,只好缩了缩手,拿起茶筅掩饰不自在。

    “这么长时间过去,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又有几个是从当年活到现在的?即使就在当时,又有几人真真切切在现场看见了呢?”

    “那些书也不过你抄我几句,我抄你几行,不见谁有什么新东西;”

    “以讹传讹,庸人自扰。”

    梅届低头,手中茶筅飞速打起,茶汤面上不一会儿就被雪白的泡沫覆盖。

    宋无远凝眉思索,似是在消化这个有些违背常识的概念。良久,他还是问了个连自己也觉得无趣的问题:

    “为何不澄清?”

    无论是魔修还是人界修士,听了这问题恐怕都要捧腹大笑:说什么呢!就以两族之间的关系,即使是磨破了嘴皮子,又能有什么成效?

    再者,连个像样的证据也拿不出来,谈何“澄清”?

    宋无远也清楚这一点,若面前换了别人,他是断然不会开这个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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