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这虚伪的做派又给谁看!事到如今,我只恨世人都被你那道貌岸然的样子蒙骗了去!”
梅江春悠悠叹息一声:
“典型的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哎……”
宋无远别开眼睛,扯了扯嘴角,尽量绷住表情。
白发剑圣则微报以微笑:
“虚伪与否,难道不是你最清楚?”
“正因你再清楚不过,我才会来这里看你——倘若一切从头再来,你仍会和我回剑门山。”
梅江春又点评道:
“真不知你这好师祖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说话有问题,再这么下去,我看真要完蛋了。”
宋无远暗自扶额。分明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局面,叫梅江春一调笑,好像都成了无聊的家长里短。
他作为在场辈分最低的人,理应对宗门不幸致以最诚挚的哀痛,现在却连不笑出声都要拼尽全力。
算了算了,不打起来就成。
思路滑到这儿,他才意识到某些不对。
分明是该他站在师祖旁边,梅江春与离朔一道,才符合正正邪邪人人魔魔的规矩;现在却好像那对旧师徒叙旧没够,他被推到梅江春这边来了。
此情此景实在过于诡异,更诡异的是他自己似乎乐在其中。
出息啊!出息!
眼见着那边已经从“此生即便是万蚁噬心也绝不再回剑门山”吵到“你的剑为师还一直留着常常派人擦洗保养”,从“若早知兰因絮果当初何必相见”扯到“为师却从不后悔收你入门”;
宋无远深感无助,对“大乘期的人生会简单许多”一句不得不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甚至连剑都不用拔,打打嘴仗就僵持住了。
梅江春还在他耳边有一句没一句地笑,兴致高涨;若其不是隐匿了身形,恐怕还要给他递半包蜜饯过来。
……这里就没有一个人觉得新魔尊诞生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吗??!!
梅江春听了年轻剑客的碎碎念,笑得更欢:
“严肃什么?多稀罕的事!”
“大乘期初期而已,境界还不稳固,难道能翻了天不成?”
“说句你或许不爱听的……这两人看着无理取闹,实则都是在拖延时间。”
“你师祖想等人撤远点,以防万一我们突然发难;你师叔则是还需要些喘息的契机,好化解掉最后几道劫雷——就这么回事。”
“好比蝴蝶破了茧,要先晒一晒翅膀……”
宋无远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果然见离朔扯过来的玄金色劫云偶尔还蹦豆儿似的掉几道小雷,也都在落地前无声无息地散碎消失。
“嗳呀,看起来情深意重的,其实都只是耍对方玩呢。”
“……”
不知怎的,宋无远听了这欢快的一句,心中竟有些怅然。
他会读人的表情。师祖的惋惜并不似作假,“小师叔”的不甘也的确像是出自真心。倘若真诚如此尚且可能是虚情假意,难道大乘期的修为都投到了玩弄感情去了么?
他固然知道他的想法太过天真,却仍觉得那条分界线不该那么鲜明。一对久别的师徒,无论是恨毒了对方还是身不由己,总该有些该称为“挂念”的情感在的。
梅江春见他沉默,语气不自觉回转了些,带了点劝慰的意思。
“开玩笑的。你倒好,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动情。”
“等你来日有了心上人,我该尊你一声‘情圣’才是!”
岂料宋无远闻此神色更加凝固,不知是呆了还是痴了,竟半晌没有回过话来。
梅江春敏锐,在不可见处眨眨眼,急急又传音道:
“?!真的有?”
他怎么不知???
这语调一拔,倒好像宋无远一个小小剑门弟子的情感问题比十个新魔尊排队站在一起还严峻。
“谁??!谁?——不是,我没有逼问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
宋无远不再看他人的事,转头四处望望,似乎在寻一双对视得上的眼睛。
梅江春心道:
这小孩这样认真,不见着人面竟还不愿开口。也罢——
他躲藏了半日,才要冒险现一个形体出来;却听宋无远犹豫之后,只勉强答道:
“不知算不算得上……梅前辈,这应当是我自己的事吧。”
梅江春一哽,不做声了,好像悠闲了几日头一次输了一局。
“确然如此,你不愿答便罢,是我冒犯。”
他捏了一下手里装着丹药的锦囊。他本是想趁现身物归原主的,现在却忽然不肯了。
不肯就不肯,他做事向来随心,拿小孩一点东西也不算什么的。
方才还并肩看热闹的热络气氛骤然冷淡了下来,二人一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