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
了好几个菜名。她笑着一一记下,心里松了一口气。

    经历了刚刚的插曲,黎诗脑子清醒了一点。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哪桌已经上齐,哪桌快要结账,哪桌的啤酒杯快要见底需要询问是否续杯。又开始在餐厅里忙忙碌碌。

    黎诗感觉自己像小时候玩的陀螺,不停地被抽打,在餐厅里不停地旋转、穿梭。点单、上菜、斟酒、收盘、结账……脚下的旧皮鞋还十分不合脚,踩在木质地板上,小腿又肿胀又酸。

    一趟,两趟,三趟……记不清在这前后厅之间往返了多少次。脸上的笑容快僵住了,回应客人召唤的声音也开始发干发涩。

    终于,最后一位客人离开,门被带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世界猛地安静下来。那片持续轰鸣的声浪骤然退去,只留下耳鸣般的空洞回响,以及被无限放大的,身体各处叫嚣的酸痛与疲惫。

    黎诗几乎是靠着最后一点本能,挪到最近一张桌子旁。身体彻底不听使唤,手臂先于意志软了下去,上半身重重地趴在了的桌面上。额头抵着粗糙的木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的声响渐渐稀疏,只剩下伊尔莎利落地将最后几把椅子倒扣在桌上的声音,以及厨房里隐约传来的冲洗水声。

    “黎!你还活着吗?”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黎诗微微侧过头。

    是鲁道夫,店里的搬运工。他刚和汉斯先生将货物搬入地窖,带着一身淡淡的尘土和室外寒气,额角还有些汗湿,随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看到瘫在桌边的黎诗,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感同身受的苦笑。

    “看来今晚大家都不轻松。”他的声音带着点刚干完体力活的微喘,“地窖里那几箱新到的土豆,沉得像装满了石头。”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将地窖门关好、闩上,动作熟练,显然是做惯了这些。

    黎诗勉强抬起头,声音有气无力:“彼此彼此……”

    鲁道夫完成手头的事,走过来,看到索菲亚正试图搬动一摞比较重的空木箱,他伸手接了过去:“这个还是让我来比较好,看着就挺沉。”他说着,轻松地将箱子搬到了墙角的指定位置放好。索菲亚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时,格雷太太从后厨走过来,手里端着几个小杯子,杯子里冒着微微的热气,一股淡淡的带着甜味的酒香飘散开来:“来吧还在吗,喝点热的暖暖身子再回去。”她面露微笑补充道,“是汉斯先生请客。”

    “记我账上。”汉斯先生站在柜台,闻言举起手示意。

    伊尔莎已经收拾停当,笑着接过一杯:“汉斯先生,您今天格外慷慨!”

    索菲亚也轻声道谢,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子,热气熏着她的脸颊,让她看起来缓和了不少。

    黎诗慢慢坐直身体,接过杯子。甜腻的烈酒混合着香料的味道滑过喉咙,一股暖意迅速从胃里扩散开。

    喝下热酒,身体暖和了许多,力气也似乎回来了一点。

    伊尔莎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好了姑娘们,我的男孩还在等我,我先走一步!”她冲黎诗和索菲亚眨眨眼,风风火火地推门融入了夜色之中。

    餐厅里只剩下黎诗和索菲亚,以及还在柜台算账的汉斯先生。

    黎诗慢慢将最后一点酒喝完,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特别是小心翼翼地将“全部身家”装入口袋里。

    她收拾完走出休息室,发现索菲亚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她。

    见她出来,索菲亚微微涨红着脸,问道:“黎,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这小姑娘也太害羞了吧,黎诗不由得感叹。印象中的索菲亚好像一直是怯生生的性格。不过一想到她的身份,难免心生怜悯。

    黎诗勾住她的手臂,笑道:“当然可以,我的荣幸。”

    索菲亚的嘴角难得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两人向汉斯先生和厨房里的格雷太太道别,推开沉重的后门。

    冰冷的夜空气瞬间包裹了她们,但身体内部的暖意尚未散去。街道空旷寂静,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