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挺好的。”
“怎么说?”
看顾秋刨根问底的样子,心力被牧芷掏空的他有些心累,“对事不对人吧,总之他现在给我的印象没那么差劲。”
江理手肘支着桌面,耸起肩膀,低头等着他的回应。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直到瓷质托盘触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顾秋向服务员道谢,接着说:“好,你心里有数就好。他要是欺负你,就喊我和关鹏。”
“我已经是个快奔三的成年人了,不是事事靠人撑腰的小孩子。”
“我还不是担心你,出国这么多年,猛一回来,怕你不适应。”
“知道了。”
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顾秋脱下外衣,抖平整后叠好,慢条斯理地端起饮品,抿了一口。
“我最近工作不忙,有空出来玩。”
江理依旧低着脑袋,留给他的只有一头乌黑的软发。
空气中缓缓传来一阵香气,他皱鼻子嗅了嗅,问:“你换香水了吗?”
“没,”顾秋一脸无辜,“我今天没喷香水。”
“哦。”
咖啡馆的人渐少,沉浮在香甜的气味里,江理感觉有些头晕。
向落地窗外望去,寒风吹起行人的风衣,卷起枯老的树叶,掀起干燥的沙砾,无声地前进。外头动态的景物更衬室内的安详,方才因兴奋而清明的大脑昏沉沉的,他甚至不堪忍受逐渐上升的温度,褪下外衣。
映在顾秋瞳孔的他下眼睑泛红,眼里像蒙着层水雾,看不真切。
他用力眨眨眼,但眼前人的重影似乎更重了。
清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顾秋抬手轻揉他的眉心,火热的温度自额头传来,烫得他一阵心烦。他偏头躲开,打断看似温存的画面,趁着头脑还没完全失去意识,他说:“顾秋,我好像有点发烧,先走了。”
外衣被搭在臂弯,他拎起背包,起身要走。不料脚底一阵虚浮,腿软又栽回皮质座椅里。
“发烧?”顾秋闪到他跟前,大手不容置疑地贴上他的额头,嘴巴崩成一条线,“是有点烫。”
那股香气更近了,浓郁的脂粉香气充盈鼻腔,江理嘴巴微张,推拒着香味来源。
他捏住鼻子,整张脸皱成一团,“好熏。”
顾秋被他唐老鸭般的声音逗笑,倍感受伤地说:“我真没喷香水。”
“我送你去医院。”
一会儿功夫,他便冒出一层虚汗,成缕的刘海被汗湿,黏腻地贴在额头。
他的世界像降临了一场风暴,席卷走所有水汽,干旱蒸腾着他的身体。
嘴巴被他舔了一遍又一遍,干渴感却始终围绕着他。唇瓣泛起水光,与此同时,他眼睛变得湿漉漉的,没有焦点。
顾秋看得心颤,他问道:“江理,你有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咖啡,蛋糕,午饭。”
“午饭吃了什么?”
他的视野像被乳白的幕布遮掩,眼前的景象简直像抽象油画。
“西兰花、牛肉、意面,还喝了点酒。”
“和谁吃的?”
“牧姐。你不认识。”
“江理,你的症状不像发烧。你口中的牧姐,是什么人?”
饶是再头晕,江理也能从话里话外听出点什么,“什么意思?”
他边问,边伸出手去捞没喝完的咖啡。苦涩在口腔蔓延开,拉回他的神智,他又问:“什么意思?”
“下次尽量避免和她吃饭吧。”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了解,他手脚虚软,全身没力气,发烧不会这样严重。他背靠座椅,大脑勉强能运转,半晌才开口说:“好。”
“来,我送你去医院。”
江理被他架着,几乎是拖拽着往外走,“顾宁宇……”
“别管他了。”
江理侧脸看向他。镜片反光,他眼底的情绪被尽数掩藏起来,看不透神色。
刺鼻的香气愈发浓厚,莫名的怪异感自心底升腾,他张口,想说些什么。
“欢迎光临!”
不料,思绪被迎宾器机械的问候打断。
冷风钻过门缝扑面,像兜头浇来的一桶凉水,由内而外的清爽。
他本能地眷恋低温,自发迈着步子往前挪。
倏忽间,粗粝的大手盖上他的额头,不同于顾秋的亲昵,那人极具边界感的手仅仅虚浮在额头上方。
江理很不满。
那只大手带着外面的温度,凉意渗透过来,他下意识顶着脑袋,贴紧了掌心。
郁结在心底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