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好处,他倒是愿意付出。
无论如何,他都想知道对方是谁,所以并不考虑报警。
一个清楚他的过往,熟知他的现在,知晓他的为人,也洞悉他的弱点的人,一定是彼此熟悉的人。
他的心里,无端冒出一位经年未见的嫌疑人。
——邋遢的胡渣,浑身的酒气,吹胡子瞪眼,面目狰狞。
会是他吗?
正想着,车子稳稳停靠路边。
他下车,去了旧提咖啡馆对面的餐厅。
现在是上午九点,他还没吃过早饭,准备在等待过程中把中餐解决。
这家餐厅是他三分钟前临时选定的,只因地理位置很好,巨大的落地窗正好和旧提咖啡馆面对面,眯起眼细看,越过两层玻璃的阻隔,甚至能看清旧提咖啡馆的客人。
服务员递过菜单,他本想吃得简单点。
不巧,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过与他一墙之隔的落地窗,大门从里侧拉开,服务员的整齐欢迎口号中,牧芷走了进来。
他双手交叉,支起胳膊,脑袋垫在上面,看到牧芷时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站起身冲她笑笑。
牧芷显然也看见了他。
江理直接从烈士陵园打车到这,未来得及换下黑衣。
他鼻尖精致,下颌清晰,衣服衬得他皮肤瓷白,一头乌发乖巧地顺重力自然下垂,一副被顺毛顺到服贴的模样。
牧芷眉头一跳,见惯了名利场上大腹便便圆滑油腻的老总,也见惯了警局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糙汉子,虽说周身也围着不少追求她的男人,各式各样的都有,可江理——
薄唇抿起,勾出一道浅浅的弧度。仔细看,摆在明面上的笑意在他眼底却捕捉不到分毫。
牧芷左右逢源长袖善舞,早练就了藏起狐狸尾巴化身为人的本领,面前人公式化的假笑自然按响了她心中的警戒。
她回以相同的微笑。
不介意江理对她的排斥,她自然地拉开对面的椅子落座,问道:“一个人?”
“对。”
她提出建议:“真巧。要不要一起?”
江理心头一跳,却没有表现出来,说出的话和他今天的装扮一样称心如意,“好。”
牧芷接过菜单,“这顿我请,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
他独自一人出国,吃不惯洋餐,就学着自己做饭。刚开始,他没钱,只能买面包吃。放在面包机里加热,唰唰弹出来后,再抹上乱七八糟的酱汁加工,就算是能入口的饭。后来有钱买食材和厨具,八大菜系都会做,逐渐熟能生巧,向甜点进攻。
国外风餐露宿史逼得他不得不低头,有吃的填饱肚子就行。
“对了,江理,还没问过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对上牧芷的笑意,耳边突然响起牧城的叮嘱。
——别跟她说我们是同事。
为什么?
他好像问过这个问题,牧城是怎么回答得来着?
……
牧城是个家里有矿的隐形富二代,这个他知道。牧芷接管家业,干得红火,蒸蒸日上,这个他也知道。所以无可避免的,他想到,自从上次见面,牧芷是否做好背调。站在牧芷的角度,这是一名合格商人的基本素养。但是对他来说,底裤被扒个精光不是好事。
没有任何一个穿惯衣服的文明人热衷于赤身裸体地在他人面前晃悠。
那是变态的工作。
犹豫片刻,他决定遵守约定:“在大学当老师,教学生。”
反正不算说谎。
果然牧芷没有戳穿他,反而问:“你和牧城现在还有联系吗?”
牧城到现在还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两个人除了不得不见面时会产生一点交流外,基本没说过话。尽管他自以为是得认为他和牧城的关系有一定的缓解,于是诚实道:“偶尔。”
“为什么这样问?”
“我注意到上次,牧城和你的隔阂好像没那么明显了,随口问问。”
“是嘛。”
“与人结缘不是什么坏事,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和谐相处。”
“嗯,我和他现在没什么交集,估计以后——”
他想起陵园里牧城背对着众人,蜷缩的肩膀,弯折的膝盖。
他低头,脖颈呈现一道优雅的弧度,视野里,脚下那道仅他可见的线条不断明灭,延伸至远处。
“……难论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