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
    江理本以为牧城会给他安个渎职的罪名然后莫名其妙给他找点事干,无论是盯监控还是找付晓东谈谈,他都不该被放任瘫在皮质的办公椅里睡到天亮。

    外面的天泛着鸭蛋壳青,江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整晚呈折叠状态窝在座椅上睡觉已经让他找不到腿部知觉,仿佛神经在胯骨部位断开了。锤了锤酸麻的大腿,腰部又不堪重负地叫嚣着。生理年龄为三十的皮肉里包裹着一把老骨头,他觉得有必要找个集中的时间锻炼身体。

    他勉强扶着桌子站起,锤捶腰扭扭脖子,唤醒全身筋骨。这才注意到挂钟显示六点多,一切都静悄悄的,再次从百叶窗缝向外看去,外面早已睡趴一片。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这才发现412外面的墙根底下还立着两张行军床,躺着的人还安稳地睡着。江理仿佛能预见自己的未来了。

    他阖上门,脚步放慢了一倍,本想去另一边的饮水机接水,路过会议室却看见牧城站在一盆绿萝旁想着什么。

    四楼的各方角落里都放置着绿植,是去年警局翻新后郑局买来吸甲醛用的,养眼又净化空气。可郑局实施的是撒手放养政策,管生不管养,四楼的绿植大半都是老张用茶水养活的,队里还有些钓鱼佬把钓到的半死不活的鱼作肥料埋进土里的,绿植也算茁壮成长。

    牧城面前的这盆枝桠疯长,绿色爬了满墙,阳光从细碎的缝里照出来,正好洒在牧城紧皱的眉心上,再往下看,他手里似乎还拿着个……纸杯。

    他昨晚一直在看往年的卷宗,几乎没怎么合眼,老张让他帮忙浇水的叮嘱也被抛之脑后,现下规整完卷宗,他才想起来浇水。

    老张对每盆绿植的栽培都抱着种牧城难以理解的情愫,但他理解尊重,按照老张的叮嘱按部就班地照养。

    前几株都没事,偏偏面前的这一株,叶片不止发黄,还有蚊虫咬噬的痕迹,甚至有三四片叶子缺了一半。

    他举起纸杯看了看又放下,余光瞥见来人,轻声说:"睡饱了?"

    江理知道牧城的轻声细语仅仅是碍于睡梦中的众人,嘲讽的语气分毫未变。他确实睡饱了,也不生气,反观牧城眼下一片灰青,嘴边青色的胡渣也冒出头来,一副颓丧样子,话里话外的贬低一点没减:"以后直接走人就行,用不着你。"

    江理点点头,可嘴比思维动得快,脱口而出:"刘英华……"

    不提刘英华还好,一提牧城就来气。他确实审问出来了没错,可是——

    牧城勾勾手指打断他,并示意他过来,他托起几片残缺的叶子,学着夏月的口吻故意恶心他:"江老师,绿萝被人恶意毁坏,你有什么头绪吗?"

    话毕,他还举起纸杯在江理面前晃了晃,纸杯里没水,杯底却沾着干涸的绿叶,杯壁还有道道水痕,一看就是用过的水杯。

    江理的视线仅是扫了一眼纸杯,不着痕迹地敛起眼底的笑意,他摸摸下巴,佯装严肃地盯了绿萝半晌,眯着眼说:"牧队,绿萝可没有微表情。"

    牧城熟悉这个表情。他不得不承认江理生得一副动人心魄到足够以假乱真的好皮囊,面前人摆出的这副模样他早已见识过无数遍,尤其是那对托举着眼底笑意的卧蚕,刻骨铭心到他应激般警铃大作,这家伙眼睛一眯就能萌生八百个鬼点子。

    就像江理出拳没有招式,眼睛一眯就能当场现挂个拳法。

    一大早针锋相对反倒让江理精神了不少,昨晚给牧城喝下的水里泡的是茶叶还是绿萝他心知肚明,回想牧城气冲冲的样子,他做作地叹了口气,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牧城这会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偏偏江离不认账,他也死无对证,放弃了把技术部门的人摇醒验指纹的想法,纸杯被他攥成球扔到垃圾桶,那股冲力激得垃圾桶沿着底边转了一周,险些栽倒。

    他今天本打算叫着武双夏月去辖区派出所问问具体情况,这会儿视线把江理单薄的身板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他没接江理的话茬,他跳跃性地问:"今天没课?"

    未等江理回答,他直截了当,不容拒绝:"那就跟我跑趟外勤。"

    "去哪?"

    "隆阳派出所。"

    两个人早已不是十几年前的高中生,褪去青涩和鲁莽后的再见若还是挥着拳头,显然不太合适,况且这里是警局,他们是人民警察。又或者是江理脾性大变,让牧城一次次对牛弹琴,冲力只会反方向波及自己。所以无论是工作上的针对,还是昨晚的肢体摩擦,牧城始终是以上级的姿态来报复那点生锈的、斑驳的、被毫不留情揭露开的私人恩怨。

    现在同样也是,江理心想。

    昨天那场大雨冲刷了春日该有的温暖,完全不同于昨日的潮湿,今天北风挟着更上一层楼的气势卷土重来,此时江理站在车外,承受着自西伯利亚南下的冷空气,连鼻腔都像塞满冰碴,要不是此刻神智尚且清明,江理真要以为冬天来了。

    他回味过来牧城刚才的眼神,觉得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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