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默了两秒后,牧城咂摸过来江理话外的意味,他刷得站起身,步步逼近。
在靠近江理的一刹,倏地双手拎起他的领口往墙上摁,手臂青筋暴起,一路蜿蜒至卷起的衣袖内。
江理被他架在胸膛和墙壁之间动弹不得,他也懒得挣脱,好整以暇地描摹他脸上的表情。视线从蝶骨一路向下到颧骨,再到上颌骨,最后是下颌骨,面部线条凝滞,肌肉紧绷,即使脱离江理的视角镜头,明眼人也都能看出来,牧城气极了。
十年,牧城从青涩的高中生成长为老练的警察,宽阔的背肌、结实的肌肉线条、劲瘦的腰线无一不暗示了他的成长成熟,可江理只是无奈地绷起脚尖尝试接触地面,未果。
他的身体发育在高中后就停滞了,嘴倒是厉害了几分:“严刑逼供是行不通的,牧队。”
不知道第几次了,牧城与他平静冷淡的眼睛对上视线,甚至有一刹那,牧城觉得是自己会错他的意了,话里话外的嘲讽仿佛是他自尊心脆弱自导自演而无端萌生出来的一样。
直白的目光像一泼雨水,可心底的燥热仍在燃烧,他眨了眨干涩的眼,听到面前的人继续说:“如果审不出来,我立刻申请调离。”
话毕,江理明显感觉到束缚在脖颈上的力度变小,最后终于允许他顺着墙壁滑落,脚面实打实踩住地板。他看见牧城转过身,终于宽宏大量地端起纸杯干了那杯水,兴许是对江理办砸事有十足的信心,兴许是想到江理即将调走而高兴,兴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半晌没再回头说一句话。
江理权当默许,等牧城意识回笼,那人已经连人带包走了,只有空空如也的纸杯和空气中残存的皂香味提醒他来过。
回想起与江理的对话,牧城颇有些挫败感地跌坐回沙发上,他抹掉额头渗出的虚汗,闭上眼不愿去回想,可偏偏某人平淡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化作一道道惊雷,震得他难以安神。
一墙之隔,江理推门走进审讯室。他换上了平常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在柔和的暖黄光照射下更加让人安心,以至于刘英华看见他,就像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尽管她也说不出江理到底有哪点不同。
于是她连忙开口:“警官,俊宇还在家等我,请你们放我回去吧。”
江理一手拉开椅子坐下,一手在包里翻腾出两张照片。他并不着急亮出照片,而是不紧不慢地说:“警察不会莫名其妙抓人,刘女士,我们需要你说出你所知道的一切真相。”
刘英华的脸很憔悴,她缓缓抬起脸的时候,江理能清晰地看到眼下的泪痕。她面黄肌瘦,颧骨突出,常年经受海上的风吹日晒已经分不清原来的肤色。
“和付晓东结婚前,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英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低着头有些无措,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右手中指有一层厚茧,那是你常年握笔姿势不正确,长年累月磨成的。”
刘英华虚张开手掌,又后知后觉地握拳,她还是回避着相关问题,只是哀求能早点回家。
好在江理是个相对有耐心的人,如果刘英华不开口,那就由他继续说:“你走路坡脚,且右脚比左脚矮三厘米,那是常年搬运重物造成的。”
“你家房间的梳妆台干净整洁,却没多少化妆用品。相反,上方的橱柜里摆放着些还算新的书册。那些书可不像妮妮和俊宇这个年纪的孩子能看懂的,付晓东就更别提了。”
"我们查到你不是本地人,你家乡在北方,远嫁这么多年,还适应吗?"
这句话如果换牧城来说,听到刘英华耳朵里绝对带有威胁的意味。可偏偏这话经过江理的加工,仿佛撒上了些调味料和糖霜,听上去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刘英华沉浸在他温润的话里,眼神木讷地看着中指指节处泛黄的茧子。江理说的没错,来这之前,她皮肤很白,读书成绩好,除了家里穷点,没什么太大的硬伤。十五岁的时候她想,她一定有光明的未来。
茧子像寄生在龟壳表面的藤壶一样牢牢地抓附住她的皮肤,她无意识地用修剪得平整的指甲去抠那层厚厚的茧,却扳疼了指甲,她有一瞬的回神。
"警官,我得走了,我真……"她焦急地拍了拍桌子,银色的手铐碰撞木质桌面发出闷响,一如滴落的眼泪砸碎了她光明的未来,却只是一道不被察觉的闷响,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刘英华的一切反应尽收江理眼底,这也部分印证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至少方向没跑偏。
一旁记笔录的警员疑惑地看向刘英华,果真符合江理指出的这些表征,明明只要多留意些就能关注到这些细节,可他从未注意。那名警员一面沙沙地记录着刘英华的神态和话语,一面分神朝江理看去。
只见他从包里拿出两张泛黄的相纸,外面包裹的塑封皮有些开胶,鼓出点点气泡。他无法猜透江理的看法,只得静静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