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走了?”武双眨巴眼睛,一脸难以相信,就这么在上班时间水灵灵地溜走了?
“你懂什么?专家,忙着呢。”
“再忙也不能无视纪律啊,”武双对于夏月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很不爽,明明他们才是并肩作战多年的战友,作势要起身,“我告诉牧队去。”
武双的屁股刚离开转椅就被夏月拉住衣摆拽回来,她好言劝道:“哎哎,你得了,今天这案子还不够给牧队添堵吗?快坐下吧你!”
他满不在乎地切了一声,对夏月还有点良心感到欣慰,却又不知道她的好言相劝里藏着多少私心,嘴硬道:“就算我不说,牧队也迟早知道。”
“那就不是咱们该管的事了。”
夏月刚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打算专心工作,又受了武双一个肘击,她龇牙咧嘴地抱着胳膊,“又干嘛?”
他下巴朝一个方向努了努,示意夏月朝那边看去,窗边的工位上坐着位年经的警员,他把手机藏到桌下,受光线的影响看不清具体内容,武双摩挲下巴狐疑地说:“牧队不是安排小王查监控吗,他在那抱着个手机玩什么呢?”
“你不也在摸鱼?”夏月显然没留意武双的话,只是习惯性地怼他:“再废话,你就替我写结案报告。”
——
说来也怪,自江理回国以来,他就一直收到骚扰短信,内容露骨,语不含蓄。
就在牧城摔门离开的一刹,短信也不约而至。
【当上梦想中的警察了,感觉怎么样?】
【杀人犯,也配当警察吗?】
近一年的短息骚扰已经让他免疫,或者换种说法,既然选择在这一年内选择通过言语伤害他,且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那么凭借对面的胆量,近期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无非是他生命中的某个过客看他不爽,或嫉妒,或仇视,如果仅是用这种精神胜利法来回击的话,顶多是在他已经结痂的伤口撒盐,做无用功,江理可以包容。
他冲出办公室并不为这个,而是为警校的课程。忙活了一上午,他才想起来下午七八节还有课,他边在雨幕等车,边发消息和郑局报备。
“微表情,是一种特殊的面部表情,是在受到刺激的瞬间,不由自主地表现出来的不受思维控制的瞬间真实反映。它的持续时间很短,通常小于半秒。而表情正是情绪的载体,从解剖学角度来说,人脸可以做一万多种表情——注意,这里的表情并非微表情——而其中的三千种具有情绪意义。”
“保罗艾克曼曾进入原始部落研究,得出微表情具有跨文化的普适性,由此他开发了面部动作编码系统,为我们的学习打下基础。”
环形阶梯教室内,头顶巨大的天窗是自然光的唯一来源,雨势渐弱,打在玻璃天窗上发出淅淅沥沥的柔和声响,混着江理细腻的嗓音,构成了一首瑰丽悠扬的钢琴曲。
“看这张图,”他站在讲台上,从包里掏出一副素描头像置于画架上,“人物的视线向下闪躲,嘴角却受口轮匝肌的牵扯向上,构成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么,有哪位同学可以套用编码系统,说说这表达了人物哪种情绪?”
江理的课堂节奏把握得恰到好处,讲课不急不徐娓娓道来,声音温润却具有穿透力。他低头看了看画,又把视线转向前排举手的同学。
“你说。”
“我认为,人物的眼睛和嘴角太过矛盾,他可能是在隐忍,”说到这,她略有些不安地看了眼江理,接收到鼓励的目光才接着说:“他受到某方胁迫,不得不忍,向上的嘴角里藏着呼之欲出的真相,而向下的视线又暗示着他的纠结,遏止他做出下一步动作。”
“很好,”江理赞许地点头,“那你觉得,如何才能让他放下防备,吐露真相?”
“这……”女生为难地挠了挠头,犹豫地扯着嘴角,好像她自己也觉得不妥却还是艰难地说出一段网络梗句:“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女生的声音细小,只有周围的人跟着笑出声,后排的学生仍不知所云。女生看见,就连江理也低声笑着,她仿佛能看见他垂下眼后完全展现的睫毛,弧度和浓度都刚好。再往下,还有一对托着眼眶的卧蚕,中间黑亮的眼珠只露出半颗,盈满笑意。
“你说得很好,请坐。”江理很快恢复状态,调动课堂情绪,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攻击’不妥,换成‘拿捏’更合适。”
这下,女生也跟着笑了出来,缓解了方才的尴尬。
“理解嫌犯、共情嫌犯才能让他们卸下防备、露出软肋,找到他们最薄弱的地方,也就完成了第一道防线的攻克。请注意,除了一些高智商完美犯罪,大多数罪犯的心理防线很低,攻击他们可能会置自身于危险的境地,要在合理运用审讯技巧的同时,保证自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