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的一小会儿功夫,不少人都已经堵在江理的办公间,俯瞰像一个巨大的“wifi”信号将中间的江理层层围住,人群叽叽喳喳得不出定论,直到郑局办公室的大门被“砰”的一声摔响,大家也都以为是不走寻常路的阴风吹的。
"看这,"江理敲定空格键,视频停留在刘英华低头的一帧,”刘英华嘴角向上呈微笑状态,视线却紧盯地板,同时轻轻地抿嘴,这是愧疚的表现。“
武双:“刘英华为妮妮的失踪而愧疚?很正常啊,迫于付晓东淫威她没法报警找回女儿……”
夏月:“可当时牧队仅仅是在询问家庭背景,这个‘愧疚’是不是来得太超前了点儿?”
“没错,”江理认可夏月的敏锐,附和道:“人的微表情只能持续不到半秒,刘英华的愧疚不是伪装,也并非‘超前’。我猜她的愧疚对象是付晓东。”
“啊?”武双和夏月异口同声,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
江理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门口的牧城打断,他拿着一沓资料重重地敲了两下门板,语气不悦:“还有正事儿吗?”
牧城怎么说也是当了三年的大队长,说话有绝对的威信。此话一出,众人乌压压地低着头逃似地跑出房间,队尾的武双和夏月不知哪来的默契,与牧城擦肩时纷纷心虚地和他对视一眼,不出意外地吃了牧城一记眼刀,心满意足地走了。
走得比其他人底气足些。
现在凶了我,一会儿可就不能凶了哦。
人都走干净后,办公间只剩江理和牧城两人。
牧城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上半身倚着门板,下半身两条长腿伸向前交叉,双手环胸,黑色冲锋衣在他的动作下遍生褶皱。
江理见牧城只是语势汹汹,面上却无愠色,可深邃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他,也让他有点发毛,于是他缓缓开口:“还……有什么事吗?”
牧城低头思索着什么,江理看他好像摆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抿了抿嘴,走进了些说:“郑局让我问问你的看法。”
牧城把这句话说得委婉了些。就像他之前所认为的,微表情是哄人的把戏。判断对了能说是他洞悉先机,颇有建树;判断错了也能随便找个看走眼的理由糊弄过去。说白了,这顶多只能为判案提供个可有可无的参考。
偏偏其他人都被耍地五迷三道的。
“只是猜测,你看这,”江理只好先放下资料,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所以,刘英华也有所隐瞒。”
“就……凭这一帧?”牧城左手撑桌面,右手扶椅背,大剌剌的架势完全把江理笼罩在这一隅之地。
现在科技发达,哪个犄角旮旯都逃不过天眼的注视,他们有先进的技术、优秀的人才和丰富的经验,仅凭这一帧就能匹敌现有的一切储备?
江理做了两遍深呼吸,接着说:“对,人的肌肉往往比思维先一步作出反应,且微表情持续极短也就无法伪装,这一帧,没准是关键。”
“当然,十分三十二秒、十五分二十秒、十七分十六秒,”视频随着江理的话语不断跳转到相应的位置,“她分别露出了愧疚、惊慌、懊悔的表情,而这恰恰与审讯内容相悖。从妮妮失踪的细节出发,可能会有新的发现。”
虽然江理贴心地在对应的视频位置停了五秒,但牧城依旧看不出来个所以然,索性换了个切入点,“你刚才说刘英华的愧疚对象是付晓东,有什么依据?”
“准确的来说,是背叛。当你询问妮妮失踪当天的细节时,刘英华语气平静,她控诉的矛头全都清晰地指向付晓东,长期的家暴使她麻木、痛恨、厌恶,她本能地恐惧付晓东,哪怕脱离妻子的身份,作为一个母亲,她都不可能如此平静地将自己摘干净。”
“可以是自责,可以是悔恨,可刘英华偏偏没有对妮妮的失踪作只言片语,她只是借着妮妮的失踪申冤哭喊,却又对丈夫心怀愧疚。”
“这太矛盾了。”
“或许有必要走访下邻里街坊,我们需要了解这对夫妇平时的为人。”
不知道牧城有没有被说服,他只是点头应下:“这你不用管,我会让武双他们安排。”
江理伸手揉了揉耳垂,犹豫片刻后应声。
牧城了解完自己想知道的,刚准备走,江理却又开口了,“你一点儿没变。”
平地一声雷,牧城没想到往事的闸口竟然先在江理这里泄了洪,他止住脚步。
“什么?”牧城不明所以,视线从电子屏移到面前人的眼睛,却直直地跌落进一汪潭水里。
江理的办公间位于这层楼的拐角处,宽大的环形窗昭示着外面阴雨霾霾,梧桐树影斑驳错落,偏偏面前的潭水平静清透却幽深蛊人。
极大的反差压得牧城忘了呼吸。
他在转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