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岁岁的病床是临近窗户的,天气变化她永远能最先感知到,雨点不停拍打着窗户,她将耳朵捂住,不理会噩梦的源头
“咔嗒”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位病友被搀扶进来,她穿着宽松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腹部隆起一个弧度,预示着那里是一条脆弱的生命
病友的头上缠着绷带,像是磕到后脑勺了,脸上气色很好,不像来住院的反而更像是来偷懒,撒谎休病假的社畜
“小妹妹,你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室友了”
病友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指甲是健康的裸粉色,嘴角挂着友好的笑容,那双上挑的浅褐色狐狸眼格外有神明亮,笑起来两个浅浅的小梨涡衬得她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你好”余岁岁声音细如蚊蝇,长达三个月的住院期间她一直沉溺在车祸的梦魇,鲜少与人交涉,护士每天履行职责帮她换药以及嘱咐她做康复运动,便从未多说过什么,因为一个医院诸多病人,护士也不是专门的护工会温柔呵护她
只说了两个字的余岁岁内心却想了许多,她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礼貌,她会不会认为我在装高冷,她会不会讨厌我
“姐,你别吵别人了,别人明显就不想搭理你,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说话的是一个与她同龄的男生,头发比一般的男生要长,上挑的狐狸眼与他的姐姐如出一辙,只是颜色深了许多,身材高挑目测一米八七左右,搀着他的姐姐
“穆浅缘,你是想死吗”病友锁住穆浅缘的喉
手机震动,父母打来了视频通话
远在地球另一侧的父母工作忙碌,在她出车祸时推掉一切工作来陪她,结局就是工作比以往还要忙上几分,但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和她视频通话
“岁岁,今天还好吗?”父母的声音疲惫中有着明显的担忧
“我很好啊,很久没做噩梦了”余岁岁的演戏技巧炉火纯青,从最开始的一眼就能看穿到现在的无懈可击,笑容,开朗的语气
“别演了,眼尾还挂着泪珠呢,你这样你父母反而更担心”穆浅缘双手环胸,嘴上不饶人,无法共鸣余岁岁要在父母面前演戏
余岁岁听到这话忍着哭腔与父母通完电话后,恶狠狠瞪着穆浅缘骂道“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不知道我的经历,凭什么拆穿我,装不知道不行吗,就非得多嘴,明明妈妈不会注意到的,原本他们就累,我不想让他们担心,你这一句直接功亏一篑了”
穆浅缘被余岁岁的叫骂威慑得振愣在原地,病友瞪了他一眼,靠近眼前悲伤愤怒的少女,轻轻拍着少女的背,安抚她
“啪”余岁岁将病友的手打掉,整个人精神过度警觉,贝齿紧咬下唇,用疼痛保持绝对警惕,在瞥到病友手上的红时又很自责,蜷缩抱着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
余岁岁的行为在不熟悉她的人眼里也很反常,病友和穆浅缘对视一眼,穆浅缘离开病房,病友不说话,整个房间只剩余岁岁不断的道歉声回荡
再到只剩细微的哭泣声,最后世界一片寂静,睡梦中余岁岁眉头紧皱,不断有汗珠从额头沁出,蓝白条纹病号服被汗水沁湿
墙上的电子时钟不停变化,在凌晨十二点停下,余岁岁猛的睁开眼,灰白的天花板与灾祸降临的天空一样,昏暗,死气沉沉的
身上盖着被子,余岁岁掀开被角,下床出了病房,医院走廊寂静无声,值班的护士趴在值班台小憩
南方的秋日很不讲道理,白天十多度,晚上可以到零下几度,余岁岁双手交叠环臂,手掌摩擦手臂产生热量
余岁岁用这种方式取暖“早知道我就带件外套披着了,好冷”
医院种的银杏树的树叶全泛着黄,金灿灿的一片,微风拂过发出沙沙的响声,一片银杏叶从树上飘落,粘在她黑色微卷的长发上
银杏叶正面的触感柔软顺滑 ,背面却较为粗糙,像人一样,有着全然不同的两面,余岁岁将散落在地的银杏叶一片一片收集起来,做成一朵朵灿金色的银杏叶玫瑰
“卡啦。”很轻的快门声,在空旷静谧的医院院子里本就明显,余岁岁迅速转身,病友手里拿着相机笑着看她,说的话却蕴含尊重
“对不起,只是觉得你在那里做银杏叶玫瑰很好看,所以就擅作主张拍下来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立刻删了”
“没关系,如果你喜欢就拍吧,反正我今天下午打了你,让你拍照补偿也可以。”余岁岁低垂着头
“我希望你是真心让我拍而不是因为所谓的愧疚,而且下午那件事主要责任在我弟,如果他没有惹怒你,你也不可能打我,对吧”病友一直保持着开朗的笑容,感染力十足
余岁岁不知觉间,嘴角在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