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样一个明媚得几乎有些不真实的午后,空气像被阳光烤化的糖浆。魁地奇精品店的橱窗贴满了火弩箭的巨幅海报,骑着扫帚的模特巫师不知疲倦地绕着圈,对路过的每一个行人抛着媚眼。“火弩箭!最高时速——保准游走球碰不到你的袍角!”店主洪亮的吆喝声隔着小半条街都能清晰地钻进耳朵。丽痕书店门口的年轻店员正面红耳赤地试图制服一摞掉在地上、正疯狂扭动并企图咬人脚踝的厚皮魔法书。他一边发出不亚于曼德拉草的尖叫,一边手忙脚乱地甩出一打石化咒,咒语的光芒几次险些击中无辜的路人,引来抱怨和怒视。远处,咿啦宠物商店的鸟架上,几只谷仓猫头鹰在温暖的阳光下惬意地打着盹,羽毛被晒得蓬松。一只脾气暴躁的雪鸮则显得极不耐烦,它猛地扭过头,狠狠啄了啄正为它殷勤梳理羽毛的店长的手指,引来一串含糊的抱怨。
“巫师界——”哈利最终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吐出了这几个字,嘴角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混合着淡淡讥讽和近乎苦涩的欣慰,“——真是‘优哉游哉’啊。” 他收回目光,机械地咀嚼着终于敲掉的带着冰碴的樱桃,品尝着这份弥漫在空气中、却与他格格不入、过于甜腻的和平,心中五味杂陈。
然而,这份强行维持的宁静,在下一秒被骤然撕裂——街角的垃圾箱旁,一股古老、阴冷、直刺骨髓的可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地面渗出。周围的空间像受潮的墙皮般剥落、卷曲,碎裂成无数闪烁的碎片,露出其后深邃、冰冷、绝非人类所能理解的黑暗虚空,贪婪地、疯狂地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音,将午后街巷的喧嚣瞬间扭曲成真空般的死寂。紧接着,未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那扭曲的漩涡中心猛地一阵收缩,随即像呕吐般,喷吐出一团破败的、看不清形状的暗红色物体,“噗”地一声抛向高空。旋即,漩涡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倏然消失无踪。
街角恢复了原状,阳光依旧明媚,远处魁地奇店主的吆喝声重新变得清晰可闻。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仅仅是一个阳光下的恶劣幻影。但空气中残留的冰冷寒意和正向地面坠落、与周围明媚景象格格不入的暗红色存在,都在尖叫着宣告——那绝不仅仅是幻觉。
“退后!”
哈利几乎是本能地低吼出声,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向后撤了半步,右手闪电般探入长袍内侧——冬青木魔杖瞬间滑入掌心,被他稳稳握住。就在那团不详的红色物体划过空中、即将重重砸向鹅卵石地面的瞬间,哈利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物体,而是一个人,一个被鲜血浸透、长袍破碎、生死不知的人!
就在他目光捕捉到那抹刺目猩红与熟悉身影轮廓的刹那,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汹涌的冲击,狠狠撞上了他。被无数保护魔咒隐形魔咒仔细隐藏起来的戒指,仿佛爆发出烙铁般的灼热,烫得他指骨一痛。几乎同时,一股同样滚烫的、混杂着恐慌与巨大悲伤的酸楚,毫无预兆地冲上了他的鼻尖和眼眶,让他瞬间视线模糊。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关于魔法部、关于监视、关于自身处境的疑虑,在这股源自本能的情感洪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
“羽加迪姆勒维维奥萨!”——下坠的身影被无形的力量托举,骇人的冲击力骤然减缓。
“愈合如初!快快复苏!”——没有片刻停顿,一连串治疗咒语如同暴雨,密集地洒落在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上。
“速速变形!”——路边的废弃板条箱化作一张蓬松厚实的羽毛垫子,恰到好处地接住了缓缓落下的伤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只在眨眼间。周围被惊呆的路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尖叫,危机已暂告段落。空气中只残留着魔咒的微光和淡淡的血腥气。
“对不起,请让一让。”哈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分开瞠目结舌、渐渐围拢上来的人群,单膝跪在羽毛垫旁。在周围的窃窃私语中,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了伤者那血迹斑斑、难以辨认面容的额头,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快速而无声地翕动着,眉头紧锁,仿佛正进行着一场超越言语的、最隐秘而艰难的交谈,全身的肌肉都因极度专注而绷紧。
几秒钟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伤者身上那些最深、最骇人,连咒语都未能立刻完全闭合的伤口,边缘竟开始散发出微弱的珍珠般光泽,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最终消失不见,只留下苍白但完好无损的皮肤,只有伤者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