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顾一周,看着满屋狼藉,屋内一片寂静,母亲的啜泣声也消失了。
他没功夫耽搁,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默默收拾起残局。刚才发泄时有多痛快,现在收拾起来就有多痛苦——香烛残渣和着碎玻璃渣,还有散落的水渍,在地板上留下了片片气味浓郁的彩色痕迹。
好一会儿,房间内才勉强恢复了往日的整洁程度。
“妈,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他推开母亲的卧室门,又去了阳台,再回到客厅,都没见到母亲的踪影。
下午时只顾着自己痛快地发泄情绪,说了太多混账话,母亲别是把他的气话当了真?
一想到这儿,他心中顿生不安,忙掏出手机给母亲打去电话,但听筒里只传来忙音。
赵鹏程瞬间慌了神,脚上穿着拖鞋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正遇到楼下一众晚饭后纳凉的领居,然而对方也都说之前没见到他母亲下楼。
之前卖香火给沈阿姨的人见他神色慌张,担心他们母子间因此起了争执,便将他单独叫到一边解释:“鹏鹏,你也别怨你妈了,她也是体谅你一个人工作辛苦,才想着去夜市上摆摊,卖点香火,贴补家用。她知道你不喜欢她干这些,所以才叫我们帮忙瞒着你。你也别着急上火,多体谅体谅她的心情。”
这话无疑像一记闷雷劈在赵鹏程头顶炸开,他先入为主地误解了母亲的良苦用心,不仅没能照顾她一个病人在身体和精神上遭受的双重折磨,反而额外给了她致命一击。
“我真该死!”
他沿着马路,找遍了家属院附近的大街小巷,可任凭他在心中不断呼唤,始终不见母亲的身影。
走投无路下,他拨通了楚阳的电话。
“楚队,你……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带着哭腔说道。
这是赵鹏程在年初母亲不幸罹患重病后,第一次向外界求救。
赵鹏程的父亲曾是一名特警,在他不满十岁时就因公殉职。老实说他对于父亲早已没了印象,自他懂事以来,这个家一直靠母亲苦苦支撑。当初父亲殉职后,除了组织上给予的抚恤金,母亲没有提出过任何优待要求。对他从小的教育理念,也都是希望他不依靠任何人,可以立足于世。
这一点,他也一直践行至今。
可以说,他们母子相依为命至今,母亲尽自己所能为他提供了她所能提供的一切,给他提供良好的教育,尊重他的个人意愿。
他对于母亲的付出亦心怀感激,所以自从她患病起,他独自面对了许多难以想象的压力和困难,也从没有在母亲面前抱怨过半分,他只叮嘱母亲安心治病,其他的不用操心。
只是他忘了,人的情绪就像一个储存罐,不及时疏导的话,就会不断积压,一直到它从内部悄然分裂,然后借由某个不知何时何地会发生的契机,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分局的同事们在楚阳的号召下,立刻兵分几路,以赵鹏程家作为圆心,向四周的街区展开搜索,他们不知疲倦地询问着每一个街边的商铺和路过的行人。一直到夜里十点多,总算在护城河边的长椅上找到了静坐的沈阿姨。
“妈,对不起,我错了。”
赵鹏程踉跄着跪倒在母亲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母亲反而平静地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抚。
在这个世上,大多数情况下,父母在面对子女时,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下位者,只要对方简单的一句道歉,为父为母的人,就能轻易原谅一切。
楚阳等人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禁都有些动容。
好一会儿,沈阿姨交代了赵鹏程几句后,便将他推向了楚阳的方向。
赵鹏程抹去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怀着无比坦然的心情走到楚阳面前。
“楚队,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己做错了事,就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我明天就会找郭局解释清楚,不会连累大家伙跟着我受处分的!”
其他队员各个面色凝重,纷纷避开了他的眼光。
好一会儿,才是刘宁最先破了功,憋不住笑地说:“头儿,差不多得了!我看这小子这次应该是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其他人立刻不满地埋怨起刘宁:“我们这还演着呢,你这么着急干嘛!”
赵鹏程一脸茫然地左顾右盼:“什么意思?”
楚阳这才如实相告:“我当时在办案的时候,就担心你心急,再好心办坏事,当时就已经向领导申请了正式的公函。你的执法行为完全是合法合规的,即使你本人在主观上不知情。所以说,你不会因此受到处分。让你回家,是看你最近精神状态实在太差劲了,怕你身体上出问题,才叫你休息两天。”
赵鹏程难以置信地再三和楚阳确认:“楚队,你没和我开玩笑吧?我不用停职,或是接受其他处分了?”
楚阳用力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