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代号73。”事务员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条拉紧的线,“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内含第七区‘锈带’边缘地带的通行许可及第三巡逻队‘安全顾问’的临时身份编码。通讯器用于接收任务指令和进行定期行为汇报。请严格遵守……”
我沉默地接过。令牌触手冰凉,通讯器外壳粗糙。我清楚地知道,这所谓的“安置”和“融入”,不过是理事会另一种形式的监控与废物利用。锈带,秩序区与无法无天的法外之地交界的污秽地带,是流放他这种“高危品”并榨取剩余价值的完美之地。我不在乎。
我天生就该是一个怪物。
没有告别,没有指引。我沉默地转身,迈步走进了秩序区庞大而冰冷的街道网络,将事务处那栋毫无特色的建筑抛在身后。
悬浮车辆如同沉默的鱼群在高架轨道上滑行,全息广告牌闪烁着精心编织的、诱惑人心的影像,宣传着理事会的伟绩与秩序区的繁荣。行人步履匆匆,脸上带着被生活驯化后的麻木或精于算计的警惕。各种声音、气味、光影交织成一片繁华的喧嚣,但这一切对我而言,都只是模糊的背景噪音,如同隔着厚重的毛玻璃观察另一个世界。
没有生机,就宛如一具具空壳,很无聊的一个地带,我在心里这样想着。
通往锈带的运输舰破旧而拥挤,弥漫着汗味、铁锈和廉价燃料的刺鼻气味。乘客大多是些面容憔悴、眼神或麻木或凶狠的底层居民,以及少数像乌鸦一样,被理事会"安置"于此的"非标准人类"。他们看向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畏惧与排斥,自觉地与我保持距离。我对此视若无睹,因为我觉得另类被排挤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我本不在意他们对我的看法,我靠在冰冷的舱壁上,灰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秩序区光鲜的外表在接近锈带时迅速剥落。防护穹顶的光芒在这里变得稀疏而惨淡,露出后面真实的天幕——一种混合着工业污染物和自然尘土的、永恒不变的昏黄色。大地之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废弃金属、残破混凝土和瓦砾构成的巨大垃圾场,其间点缀着依靠残存结构和防水布搭建起来的简陋棚户。
运输舰在一个摇摇欲坠的起降平台停下。我走下来,锈带特有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浓重的金属锈蚀味、化学废料的酸臭、若有若无的腐败甜腥,以及一种……属于绝望的气息。
第三巡逻队的驻地位于一个改造过的地下避难所,入口隐蔽,内部阴暗潮湿,只有几盏昏黄的应急灯提供照明。队长是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中年男人,名叫卡姆,据说是个因违反军纪被流放的前军人。他简单地给我分配了一个铺位,一套基本装备(一根高性能合金警棍,一件老旧的能量背心),以及巡逻区域图。我总觉得他在敷衍我这个职位真的很像我在收容所看到过的某一本小说里的炮灰好吗,真是令人讨厌的态度。
"代号乌鸦,一代不死者。"卡姆念着他的档案,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上面把你扔到这里,意思很明白。遵守基本规则,完成巡逻任务,别给我惹大麻烦,其他的,我不管,也管不了。"他的目光在我那张缺乏表情的脸上停留片刻,补充道,"在这里,活着就是最大的任务。"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但其实我内心本不是这么想的;开玩笑,你猜我为什么是不死者,因为不会死去啊蠢蛋,真的是理解能力不好,活该只能当炮灰。尽管内心是多么想吐槽这个叫卡姆的男人最终还是因为自己要维持高冷人设而放弃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幽灵,穿梭在锈带如同迷宫般的废墟和狭窄巷道之间。我的巡逻路线固定,行为模式单一。击退因饥饿而变得极具攻击性的变异生物,驱散小规模的帮派械斗,偶尔"处理"掉一些在火并中彻底失去生命迹象的尸体……我执行着这一切,精准、高效,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情感流露。
好吧,我绝对不会告诉他我的面部因为常年注射药剂已经差不多面瘫了,当然还有一部分是因为高冷人设。
我看到衣衫褴褛的孩童在垃圾堆里翻找可食用的残渣,看到为了一小块能量电池就能拔刀相向的成年人,看到在阴暗角落里无声无息死去、最终被清理队拖走的存在。这一切如同无声的黑白默片,在我眼前循环播放,却无法在我心中留下任何痕迹。因为在我被关进收容所之前是在战场上杀人的,早已经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
我内心的空洞依旧,那旷日经年的缺失感,并未因外界的混乱而有分毫减弱。我只是存在,呼吸,执行指令,然后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驻地,躺在坚硬的床铺上,望着天花板上渗水的痕迹,等待下一次巡逻的开始。
锈带的混乱与绝望,对我而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虚无。我在这里沉沦,并非因为环境的压迫,而是源于内心那片更大的、吞噬一切的荒原。我是一具行走的空壳,唯一的驱动,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