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


    临走前她打开衣柜拿围巾,瞥见那件混在她衣服里的外套,顿了顿,又关上了柜门。

    火车开动时,窗外树影往后退得快。施诗在下铺,靠着窗坐了一会儿,胳膊肘抵着小桌,指尖蹭了蹭玻璃,映出自己的影子。

    二十小时路程,够她把半年的事翻来覆去想。

    首先便想到了成译,半年以来,已经不经常想到他了,他和她好像已经是分开的线条了。

    其次又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嫂嫂,想到了那一次不愉快的经历。

    她想了很多,不仅念过去,也想一想未来--看不见的未来。

    夜里,火车钻隧道,窗外瞬间黑了。

    再亮时,玻璃凝着水汽,雨丝斜打在上面,晕开模糊的痕。施诗用指尖戳了戳,冰凉顺着指尖爬,心里的忧郁也跟着沉了沉。

    第二天下午到车站,母亲穿着一件暗红棉袄在出站口挥手,眼睛笑成缝。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回家咯。”

    饭桌上,汤冒热气,嫂子给她夹菜,说侄女天天念叨姑姑。

    施诗跟着笑,这时候,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其实有很多这样的时刻,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一个可以为之依靠的家。

    但是这样的时候过去,她就又感到孤独,这样的家是属于哥哥嫂嫂的,她之前的家早随着爸爸去世时消失了。

    没过几天,施诗便按照之前的计划,一口气去给三个家教试了课。

    在那之后,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出门。

    那时候天刚蒙蒙亮,在四川天亮的要比广市还要晚一些,小区里灯暗暗的,好像还是晚上。

    出门时冷风往脖子里钻,施诗把围巾裹了一圈又一圈。

    公交站台上,施诗搓一搓冻僵的手,时不时跺一下脚,等车时呼出的白气很快散了。

    有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施诗还要在学生家门前等一会,左看右看无聊看天。有一天,学生妈妈正好这时候出来上

    班,看到傻傻地等在门口的施诗,明显愣了一下,赶紧说,一着急还用了四川话,“怎么不进去?”

    施诗对四川话的读取还要一段时间,几秒之后才不好意思地说,“我其实也刚来没多久。”

    “快快进去,外面冷嘞!”学生妈妈拉着施诗进去,还顺带着喊学生,“幺儿,给老师端一杯热水嚯。”接着便匆匆出门了。

    教完这个学生,已经是十点半了,差不多一小时的时间,大概十一点多回到家里。

    鞋子不知在何时沾了一点泥水,裤脚冰凉,进门先凑到暖气片烘手。

    母亲带着侄女,侄女一见她进门就抱着她的大腿。与此同时母亲问她饿不饿,她这时候撒了撒娇,一脸可怜地说,

    “好饿。”

    上午的刚完,下午就又匆匆出门,这一个学生的家远一些,她干脆直接在公交车上解决了午觉。

    而三点之后,还有半个小时,就又赶去最后一个学生的家里,这时候她难得打个的士,不用那么赶。

    而结束这一切,回到家里时,已经是六点了。

    好在这样忙碌的日子,一周也只四天。

    剩下的三天,她还能做一些自己的事。

    有时候看着她这么连轴转,母亲也会觉得心疼。

    而施诗在不忙碌的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接下来几年的读书费用,就又感到着急,可是又不敢焦虑,因为

    明天还要早起。

    这样忙了快三周,就快要过节,某天忙得晚了些,施诗推门进家,阳台亮着小灯,家里就嫂嫂一人,她正给施诗热着汤。见她来,嫂子招手:“施诗,来吃饭,汤还给你热着,就怕你回来凉了不好喝。”

    施诗笑着把东西全一放,小步跑去,挨着小凳子坐下。

    看着施诗喝汤,大口吃饭的样子,嫂嫂也笑了。

    “前不久妈跟我说了奖学金的事。” 嫂嫂突然开口说,语气平平。

    施诗拿碗的手一顿,没抬眼看,只点了下头。

    “你读研那会儿,咱们明明也要上幼儿园了。”

    施诗低头看了眼嫂嫂的手,指尖蜷了蜷,她其实都明白他们二人的不易,这时声音干哑:“我知道的,这些事也该我自己想办法,嫂嫂你不用担心的。”

    看着她那副坚定的样子,嫂嫂叹口气,拍了拍她的胳膊:“值得吗?”

    施诗没抬头,怕眼里的酸被看见。阳台的风透进来,带着冷。

    “值得。”她在心里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