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海

    江曜坐在副驾驶位,他借了大叔的手机,想打电话给康健,可该死的,他不记得康健的手机号码。

    “你登微信试试。”大叔调出来微信,把自己的账号暂时退出。

    江曜输入账号和密码,没有预想中的验证环节,反而看到了:[此账号已空]。试了好几遍,还是同样的结果。

    微信上绑着银行卡,那里面有他爸妈留给他的遗产,大几百万。现在跟他说微信账号为空,一点都不慌那就不是人了。

    他点开拨号,打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嘟嘟十几秒,竟然通了——

    一个老人的沧桑声音传出来:“喂哪锅哇?”还不是本地口音。

    “……”一时间茫然的江曜拿开手机,这个手机号码确实是他的,一个数字都没错。

    大叔侧头看他,“一个朋友的号码也记不住吗?他们现在肯定挺担心你的。”

    江曜记得一个,只记得那个。爷爷死后,他上学资料的紧急联系号码只有那串数字。

    一个多月没联系,完全没联系。

    “死也别再见了。”这句话是他说的,是他们之间最后一句话。

    现在走投无路,他坐在陌生人的车里,马上要去人家里吃饭。不想叨扰大叔的江曜深吸一口气,拨打了容雪深的手机号码。

    决裂了而已,只是问个电话号码,容雪深不至于小气到完全不理他。

    嘟了几秒接通后,江曜反而沉默了,不知道如何开口。

    可能容雪深在国外生活得平静美好,他这个说了决裂的人还主动去打扰,在容雪深看来或许太可笑了。

    贴近耳朵的听筒里响起容雪深特有的没有起伏的淡漠声线:“谁?”

    “……江曜。”

    还没往下说,容雪深骤然冷冰冰打断他,“哪个jiang yao?”

    江曜拳头捏紧了,他是说了死都不要见面,但至于这样装不认识?还哪个江曜!

    “你说呢?被你气死的那个江曜。”江曜不耐烦。

    容雪深被冒犯到了忌讳,如利刃锋冷:“请你不要以诈骗的形式侮辱他。”

    嘟嘟嘟——挂断了。

    江曜感到莫名其妙,容雪深这是经历了诈骗?这么提防人。

    -

    大叔是个退伍军人,家里的客厅摆着一排的勋章,还有几面见义勇为的锦旗。

    从丈夫口中了解到情况,妻子慈爱地摸了摸江曜的脑袋,江曜看着和她刚上高三的儿子差不多大。

    江曜被温柔的阿姨投喂了一碗艇仔粥。他吃完了还想吃,感觉自己饿了好几年。

    大叔和妻子在聊天,说起他们的儿子刚才在家里吵架,离家出走了。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夫妻俩也没有着急出去找人。

    他们儿子也是城南中学的,江曜再次借了大叔的手机,想看看学弟的老师里有没有他认识的。还真有!他教导主任的名字就在通讯录里。

    教导主任有权限联络到全校学生,他可以问问康健的手机号码。

    电话打通。“喂周亦然爸爸啊,有什么事吗?”

    江曜熟络地开口:“严老师我是江曜,我这里出了点状况,可以麻烦你把康健的手机号给我么?”

    严老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话,以为这是伪装家长的虚拟号码,怒意冲天:“你们搞AI诈骗的简直丧心病狂,不要侮辱我去世的学生!”

    嘟嘟嘟——电话又断了。

    江曜愣在原地,不是,他死了?!

    -

    江曜从阳台上回来,夏日酷暑,阳台没有空调,打个电话的工夫,已然是满头大汗。

    大叔给他纸巾,问他咋样了,江曜撒了个谎,没脸打扰他们了。

    “我朋友在接我的路上了,我先走了,谢谢叔叔阿姨。”

    “没事嘞,等你朋友来了再下去,这天多热啊。”

    江曜摇摇头,连走带跑地打开门出去了。

    这里离老院不远。江曜跑起来了,急切地想去老院确认情况。

    原来那天坠海后他就死了。

    他死了多久了?老院还在吗?门口那棵大榆树还在吗?爷爷留下来的那口大缸还在吗?

    在烈日下不知道跑了多久,江曜只感觉后背全是黏热的汗,整个人快要虚脱中暑了,前路景象开始发虚,剧烈晃荡。

    孔霜在马路上开着车,心里有烦心事的时候她喜欢到处兜风。

    她毕业论文题目还没选好,越想越烦,她的导师是放养型的。她有时候幻想,容雪深那种冷厉的青年教授或许更适合她。

    今年夏天出奇地炎热,才上午就有人热得中暑晕倒了。孔霜忙停下车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