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价值不菲的高定婚纱,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碎钻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纱如云雾般垂落,遮住了她过于平静,甚至显得有些空洞的脸庞。车窗外的异国风景像一幅流动的油画,却无法在她眼底留下任何色彩。
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
新郎是纵横亚欧大陆的商界巨擘,陆辰逸。
而她,是林家不受重视的长女,一个在娱乐圈边缘挣扎的十八线小演员,此刻的身份,是替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林月如,穿上这身象征牢笼的嫁衣。
“晚星,你就帮帮你妹妹吧!她心里有人,要是嫁给陆辰逸,她会死的!”父亲林建斌哀求的话语犹在耳边。
“姐姐,陆辰逸那个人冷酷无情,前两任未婚妻都莫名其妙消失了,我害怕……你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而且,家里不会忘了你的好。”继妹林月如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此刻想来只觉得讽刺。
没什么损失?她的婚姻,她的人生,难道就是可以随意拿去交换的筹码吗?
可她能拒绝吗?母亲早逝,外公留下的唯一一家小公司,是母亲毕生的心血,如今正陷入危机,急需陆家的资金注入。父亲近乎破产,也指望着这笔“卖女儿”的钱翻身。他们用亲情和道德,将她绑上了这架通往未知的婚姻列车。
车子平稳地停在了一座拥有百年历史的古堡教堂前。没有喧闹的媒体,没有成群的宾客,只有穿着制服、表情肃穆的侍者,以及不远处几个显然是保镖的黑色身影。
安静得不像一场婚礼,更像一场秘密交易的交割仪式。
车门被侍者拉开,微凉的空气涌入。林晚星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压下,扶着侍者的手,走下车站定。她挺直脊背,如同即将走上战场的士兵,尽管内心荒芜,但姿态不能输。
没有父亲挽着她入场。林建斌只在国内办了一场小型发布会,宣布了联姻,便让她只身前来维也纳完成仪式。
她独自一人,捧着洁白的花束,踏上了铺满古老石板的步道。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响,清晰得令人心慌。
教堂内部更是寂静。彩绘玻璃透进斑斓的光线,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圣坛前,站着一个人。
那就是陆辰逸。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高大,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肩线流畅,腰背笔直,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阳光透过穹顶,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冷硬的光晕。
似乎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林晚星的心脏,在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的容貌极其出色,远超财经杂志上那些精修图。五官深邃如雕刻,眉峰凌厉,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像是蕴藏着寒冬深夜的海洋,平静无波,却冰冷刺骨,看你一眼,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冻结。
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任何新郎该有的喜悦或期待,只有一种审视,一种评估,像是在确认一件货物是否符合标准。
林晚星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不能露怯。她知道自己很美,这种美在此刻成了她唯一的盔甲。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步伐沉稳,没有一丝急躁。直到两人距离一步之遥,他停下。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烟草的气息,强势地侵占了她的呼吸。
“林晚星?”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金属般的冷质。
“……是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
他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暖意,只有洞悉一切的嘲讽。“很好。”
没有多余的寒暄,他甚至没有询问为什么新娘临时换了人。是早就知道,还是根本不在乎娶的是谁?
神父开始宣读誓词,庄严肃穆的拉丁文在教堂里回荡。整个过程,陆辰逸的目光都停留在她脸上,那目光太过锐利,让她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
“陆辰逸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林晚星小姐为妻,无论顺境逆境……”
“我愿意。”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完成一个既定程序。
“林晚星小姐,你是否愿意……”
林晚星停顿了一秒。这一秒里,她脑海中闪过母亲模糊的笑脸,闪过自己在各个剧组奔波试镜的片段,闪过继母得意的眼神和父亲愧疚却无奈的表情。
她攥紧了手中的花束,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我……愿意。”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的教堂。
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仪式简单得快到仓促。当她在那份全是德文的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时,感觉像是在签订一份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