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仿佛都在此刻噤声。
初尘一时不知作何言语,直至卫琮停在面前,在自己身上落下一片投影,才恍惚回神。
他下意识往颧骨摸了一把,确认面具还长在脸上后,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缓缓抬头试探道:“城主大人?”
城主大人袍袖下指节微动,嘴唇张开一条缝,良久,才纡尊降贵地“嗯”了一声。
初尘想了想,既然他都亲自过来了,英爱就是要放自己走的意思。
他背过手,不着痕迹地牵来躲在后背的小黑,估量着能不能顺便拐回去:“可以走了吗,那我——”
一只银白色手镯忽然递至初尘面前,打断他接下来的话语。
那手镯大抵是白玉做的,质地温润,银白色的走丝构成细密精巧的图纹,在阴影下流动温和的光影。
初尘疑惑地仰头看他,眨了一下眼。
卫琮五指捏在手镯环外侧,指腹用力到发白:“这个给你。”
初尘低头与小白面面相觑,站起身一手把手镯推回去,一手顺势拍了拍卫琮肩膀,不在意笑了一下:“不用啦,让我——”
手掌被顺势一拉,初尘整个人被带进坚实的怀抱中,四周全是冷淡的熏香,骨节微微痛了一霎,玉质镯子就挂在了手上。
连续被打断两次的初尘:……?
“你就那么想走?”声音贴着头发自头顶传下,小声又含糊,初尘没听清,只感觉声音干哑地厉害。
“你说什么?”初尘从怀抱抽身出来,因着医师本职,忍不住问上一句:“你声音很干,醒来后没有喝水吗?”
卫琮垂眉抿唇:“……没有。”
小白跟在初尘后面,紧紧抓住他的一角衣摆。
“行吧,”初尘顺手牵羊,把小白带到自以为卫琮的视野盲区,一手偷摸把小白往前推,大摇大摆地往前走,尽力晃起每一片衣摆给自己打掩护,还不忘丢一句混淆视听:“那我先走了哈,你记得喝水。”
卫琮静静看着他,那人笑颜如山涧溪水,清冽无忧,不独属于任何一个人。
甚至要将他抛弃。
他抓在初尘胳膊上,不容抗拒地将人带回了室内。
哐当一声,正跟着要飘过门槛的小白被关在了外面,怔愣地抬起头。
初尘整个人被摁到位置上都还是懵的,呆呆地看着酷酷往外冒冰渣子的卫琮。
卫琮把手推到初尘面前,扯开衣袖,冷声道:“帮我看病。”
初尘双手靠在一起,撑着凳子,垂头长长“啊”了一声。
“你不行?”卫琮语调上扬一分。
“谁不行了!”初尘一把抓过那条胳膊,咕哝着没礼貌之类的话,注入一丝灵力帮他检查。
复诊就复诊,搞那么大动静好像苦大仇深做什么,小心我一个不开心给你扎笑穴。
奇怪的是,灵力一路畅行无阻,一天不到,就算把药当饭吃也不可能好的那么快啊。
初尘严重怀疑病人不遵医嘱,一会扒拉人家胳膊检查淤青,一会扒拉口眼寻找异常。
但卫琮就是健健康康的。
他只能放弃,拱手道:“你病好了。”
卫琮冷笑一声:“庸医。”
初尘:“嗯??”
卫琮抓过初尘的手,强硬按在自己心口处,道:“既然病好了,为何我依旧周身痛楚?”
心脏在手掌之下灼热跳动,将原先有些发凉的手捂的温热。
初尘头一回被骂,终于信了城主性情不定的话。
他横臂挡下卫琮的逼近:“等等,你先别激动,你不满意那我再给你看看嘛!”
卫琮便由他再探。
可是初尘硬着头皮试了好几次,依旧没找出什么毛病,迫于淫威,他甚至把手上的灵力薄膜撤下,结果铺面就是叫嚣的风暴,凛冽狂风差点要将他刮地原地后摔个倒栽垂杨柳。
初尘被冻地打了个哆嗦,立刻将灵力薄膜重新覆上,努力晃手同卫琮解释:“你真的好了,你很健康!”
卫琮再次冷笑:“庸医。”
初尘头一回被这么欺负,觉得自己人格受到了奇耻大辱,你了半天骂不出一个词,只能忍下来继续解决问题:“那你说,你有什么病!”
卫琮冷酷批判:“身为医师,连病人得什么病都不知。”
初尘睁大眼,满是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嘴唇张合说不出话。
于是转身要走。
卫琮冷眼看去,骨节有力地钳住对方胳膊。
他一点点地将万般挣扎的人扯过来,围困在方寸之间,阴冷逼仄的气息让人仿佛陷入被毒蛇包围的沼泽。
那面具真的碍事,他心下想着,拇指覆上初尘表情空茫的脸,指腹微微用力,在白皙的皮肤按下一抹惹眼的绯红,擦去湿热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