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乡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格丽还是同意了,“好,容若”她拉起容若抱住了她,格丽心里清楚,一旦去了中原之地,从此唯有她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西凉最小的公主出嫁那天,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被阴云笼罩了起来,狂风不时卷着炎热的细沙略过人的脸庞,留下带着些许痒意的细微疼痛
格丽站在马车前,身着西凉出嫁的服饰,大红色的嫁衣被风吹得飘起,让格丽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头上繁重的首饰让她喘不过气来,她站在阿娘和阿爹面前,他们的身后是格丽曾经居住了十七年的地方
阿娘颤抖着手给她带上红色的面纱,上面点缀着猩红的宝石泛着幽幽的冷光
“阿爹,阿娘......珍重,格丽会想你们的”格丽双臂环抱住了双亲,她明白,一旦坐上驶向中原的马车,她的未来必定是颠簸晃荡的,她环视着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宫门两侧立着的灰陶虎佣,与汉白玉石狮相对而峙,在无言中与这里曾经的主人告别
格丽又想起自己前十七年在这里度过的无数欢乐时光,现在却要道一身永别,分明是自己的故乡,可一走却再也回不来了,心口上涌出的酸痛通过血液流经传达到身体的各个角落,名为不舍的感情堆积在她的起伏的胸腔里,却无法跟随呼吸释放出来,离别的分量太重了,重到需要她永远拖着一步一步艰难的前行
“妹妹......都是哥哥没用,你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一旁还未痊愈的哥哥在下人的搀扶下一瘸一拐来到即将离开的妹妹面前,千言万语在此刻显得苍白又无力
又掀起了一阵大风,哥哥的话像被传到了远方,听得不太真切,格丽拢好面纱,转过身,钻进了马车里
格丽隐隐约约听到母亲的痛哭声,但她已经没有勇气掀开帘子朝阿娘挥手,只能握紧拳头,直到指甲都嵌入肉里,将拳头握在嘴边,她警告自己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容若拿出手帕为格丽轻轻擦拭眼泪,她的眼底和格丽翻涌着同样的情感,“公主,只有我们了,只有我们了......”
“永远跟在我身边,容若”呢喃的细语夹杂着温热的泪一同落在容若的肩上,留下不太明显的水痕,在格丽心中,和她成日待在一起,从小相伴长大的容若早就成为了自己的妹妹一般的存在,是刻进她血肉里无法分割的人
去中原的路走了很久很久,期间那个男人来看过格丽,他想伸手抚摸格丽年轻妩媚的面庞,却被格丽躲开了,格丽只听到一声叹息,她紧张的肩膀才得以放松,她只能通过这样看起来有些好笑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抵触
格丽关于那段路到底走了多久的记忆早已淡忘,痛苦的事情若是再反复被回想起,那便是对格丽的再一次折磨,后来的格丽只能通过麻痹自己来获得短暂的慰藉,直到走到生命的尽头
颠簸多日,格丽终于来到了京城
朱红色的城门缓缓打开,格丽掀开帘子,宫门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芒,门扉上铸着狰狞的青铜兽首着碗口大的门环,好像在欢迎格丽的到来
随着马车驶入,格丽看到京城的人密密麻麻的站在两边,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欣喜的表情,好像自己也去参与了这场战争
也对,在这场战争中,每个中原人都是胜利者,格丽望着人头攒动的人群想着,她注意到里面也有看到自己的丈夫或者儿子平安归来而喜极而泣的妇人
自己是失败的一方,却跟随着胜利的一方来到这里,看着他们庆祝打败了自己的家,格丽心里泛起了酸水,腐蚀着她的心
容若捕捉到格丽的难过,千言万语涩于口,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位难过的公主,只能默默的低下头
太阳此时已经完全出来,正明晃晃又温暖的挂在东面,街道上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不时有鸟飞过上空,马车还在前行,驮着格丽去向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