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寝
,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没。”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寝室,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公共水房里冰凉的水扑在脸上,稍稍缓解了何子豪脸颊的燥热和内心的纷乱。他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带着淡痕的脸,和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疏离的灰色眼睛,心里五味杂陈。和李齐航成为室友……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住宿可以让他更彻底地将自己封闭起来,获得喘息的空间,现在却似乎陷入了更令人无所适从的境地。

    那个看起来冷漠疏离、难以接近的人,会画画,会在弟弟被欺负时第一时间赶来,也会注意到他脸上的伤。而自己,却在他面前暴露了最不堪的一面——有一个连儿子在学校打架受伤都不愿露面的父亲。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距离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磨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何子豪才端着盆回到301室。寝室里,肖建平还在和肖喆俊争论哪个游戏角色更强,李齐航已经坐在了他自己的书桌前,戴着耳机,似乎在听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节奏,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何子豪悄无声息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拿出本物理习题,准备像往常一样,用学习来填满所有空余时间,隔绝外界,也隔绝旁边那个让他心绪不宁的同桌兼室友。

    然而,他刚翻开书页,旁边就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了一瓶崭新的碘伏棉签和一小盒消炎软膏在他摊开的书页旁。

    何子豪愕然抬头。

    李齐航不知何时摘下了耳机,正侧身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已经结痂但依旧明显的嘴角。“拿着。”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太多关心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者完成一项未竟的任务。“快好了,别感染。”

    何子豪看着那瓶碘伏和药膏,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拿。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尤其是来自李齐航的。这让他感到不安,甚至有些抗拒。

    “……谢谢。”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道谢,声音有些干涩。他没有动那瓶药,只是重新低下头,盯着书本上的公式,仿佛那些符号能给他提供某种保护。

    李齐航看着他这副明显抗拒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深褐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但他没再说什么,收回手,重新戴上了耳机,也将自己隔绝回那个安静的世界。

    寝室里,肖建平的大嗓门和肖喆俊偶尔的插话构成了背景音。何子豪和李齐航,各自占据书桌的一角,一个埋头于书本,一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中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无形的壁垒。

    何子豪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书本上的字迹仿佛都在晃动。他用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李齐航放在手边的药瓶,以及那人专注看向窗外的侧影。

    这个夜晚,对于何子豪而言,注定难以像他期望的那样,在孤独中获得安宁。李齐航的闯入,不仅仅是物理空间上的靠近,更像是一道他无法忽略的光,强硬地照进了他封闭的世界,让他无所遁形,也让他心底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了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