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在那本练习册上碾了碾,留下肮脏的痕迹。
就在李齐轩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书本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投入燥热的空气,清晰地穿透了呜咽和哄笑声,在树林间回荡:
“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一瞬间,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停止了。三个青年,连同地上哭泣的李齐轩,都愕然地循声望去。
何子豪从树影后走了出来,站在几步开外。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面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声阻止只是随口一问,只有那双灰色的瞳孔里,凝聚着锐利的光,和他微微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与决绝。他终究,还是没能走开。那张与李齐航相似的脸上露出的绝望,像一根无形的针,刺穿了他习惯性的冷漠外壳。
“哟嗬?来了个多管闲事的?”黄毛最先反应过来,松开李齐轩,吊儿郎当地朝着何子豪走来,上下下用挑剔的目光扫视着他,嘴角撇着不屑的笑,“怎么?想充英雄,替他出头?”他刻意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何子豪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目光越过他,看向地上狼狈不堪的李齐轩,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重复了一遍刚才听到的关键:“他欠你们钱?”
“关你屁事!”另一个剃着板寸的青年不耐烦地吼道,“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何子豪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可能轻易脱身了。他缓缓地、刻意地将自己肩上的书包取下来,轻轻放在脚边的草地上,这个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仪式感。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那三个混混,清晰地说道:“他不欠你们的。你们现在的行为,是抢劫。”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妈的,给脸不要脸!找死!”黄毛被何子豪这种平静的态度和直指本质的话语激怒了,在他看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他骂了一句,挥起拳头就朝着何子豪的面门狠狠砸来,带起一阵风声。
何子豪瞳孔微缩,一直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在这一刻做出了反应。他身形看着清瘦单薄,动作却异常敏捷,猛地一侧头,拳头带着劲风擦着他的颧骨掠过。与此同时,他左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黄毛的手腕,不等对方反应过来,身体顺势向前一靠,右腿巧妙地往对方支撑腿的脚踝处一绊——一个干净利落的绊摔!
“砰!”黄毛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弱安静的学生竟然敢还手,而且动作如此干脆,猝不及防之下,重心失衡,结结实实地被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尘土飞扬。
这一下变生肘腋,另外两个青年都愣住了。他们欺负学生惯了,通常对方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吓得逃跑,哪里见过直接动手还把同伙放倒的?
“操!一起上!废了这小子!”板寸青年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和那个戴耳钉的青年一起朝何子豪扑了过来。
何子豪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来了。双拳难敌四手,他刚才不过是凭借出其不意和一点巧劲放倒了一个。面对两个同时扑来的成年混混,他立刻落入了下风。
他勉强躲过板寸青年挥来的拳头,却被戴耳钉的青年从侧面一拳捣在脸颊上。颧骨处传来一阵剧痛,嘴里瞬间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嘴角肯定是破了。这一拳打得他眼前发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但疼痛也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被长期压抑的狠劲。他眼神一冷,像是换了一个人,不再一味躲闪,反而迎着对方的攻击冲了上去。他不再讲究什么章法,完全是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要命的劲儿,拳头、手肘、膝盖,都成了武器,专挑人体柔软吃痛的地方下手——胃部、肋下、关节。
一时间,林间空地上拳脚相交,闷响不断,怒骂声和喘息声混杂在一起。何子豪以一敌二,脸上又挨了几下,校服被扯得凌乱,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眼神里的那股狠厉和倔强,却让那两个混混心里也有些发毛。这小子,看起来瘦弱,打起架来怎么像条疯狗?
李齐轩早已吓得缩到了一边,抱着膝盖,看着眼前这混乱而暴力的场面,脸色惨白,连哭都忘了。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无法无天了!”一声中气十足、带着惊怒的暴吼如同惊雷般在树林边炸响。
教导主任王胖子,正带着两个巡值的体育老师,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显然是有人听到动静报告了教务处。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战,终于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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