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
夏林空洞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微弱波动。
可以不用再去会场面对那些人了,可以暂时摆脱程燃了。
“谢谢老师……”
他虚弱地开口。
导师又嘱咐了几句,目光在程燃和夏林之间扫了扫。
看着程燃刚才喂粥时那份自然的亲昵,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程先生,那小林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他把程燃当成了夏林在异国他乡,体贴入微的男朋友。
“应该的。”
程燃微微颔首,彬彬有礼。
导师又叮嘱夏林好好休息,这才离开了病房。
门一关上,病房里的空气陡然凝固。
夏林闭上眼,将头转向墙壁。
程燃重新坐回椅子,没有离开的意思,拿起刚才的文件翻阅起来。
第二天上午。
夏林缓缓睁开眼。
病房里异常安静,护士刚刚推着推车离开。
程燃不在。
夏林拖着疲惫的身体坐起来,带来一阵晕眩,咬牙忍住了。
离开的好机会。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不能再回到酒店房间,不能再回到程燃身边。
掀开被子,动作迅速地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针孔处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也顾不上擦。
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拉开病房门,走廊里暂时没人。
他低着头,心跳如鼓,强忍着身体的虚弱感,
脚步虚浮地朝着记忆中电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投入了医院外面喧嚣而自由的空气里。
柏林陌生的街道上,阳光正好,行人步履匆匆。
夏林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个迷失了的孤魂。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逃离。
逃离医院,逃离酒店,逃离程燃掌控的每一寸空间。
身体的疲惫一阵阵袭来,双腿沉重。
异国的语言如同天书,路牌上的德文扭曲陌生。
他走过宏伟的勃兰登堡门,走过游人如织的博物馆岛。
喧嚣的世界仿佛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不知不觉,拐进了一片相对僻静的街区。
街道两旁是古朴的建筑和一些小型店铺。
阳光被高大的建筑遮挡,显得有些昏暗。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喘息片刻。
“Geld! Handy! Sell!”
一声粗鲁的呵斥自身后响起。
夏林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搡在墙上。
后背撞得生疼。
一个穿着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的高大白人男子堵在他面前。
眼神凶狠,嘴里快速地吐出夏林听不懂的德语。
一只手粗暴地伸向他裤子口袋,那里放着唯一值钱的手机。
“No! Stop!”
夏林惊恐地用英语大喊,下意识地护住口袋。
争执推搡间,那个男人力气很大,一把将他推倒在地。
他手掌火辣辣地擦过粗糙的地面,口袋里的手机被男人拽了出去。
男人拿着手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转身飞快地跑进了旁边的巷子,消失不见。
他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茫然和绝望席卷了他。
手机没了,唯一的通讯工具和导航,唯一与外界联系的途径。
他甚至无法报警,因为听不懂当地警察说什么。
他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倚着冰冷的墙角,慢慢地滑坐到肮脏的地面。
阳光洒下,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周围偶尔走过几个行人,投来或好奇和淡漠的目光,无人驻足。
语言不通,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巨大的恐慌和无助将他紧紧包裹。
他想站起来,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
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空落落地绞痛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明媚的阳光渐渐暗淡,被西沉的暮色取代。
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铺满冰冷的街道。
夏林蜷缩在阴影里,像个被世界遗忘的破旧玩偶。
饥饿寒冷,疲惫绝望。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或许几个小时,或许更长。
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一阵急促又熟悉的呼喊声,穿透厚重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