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的病房内,孟欢和与林屿相对无言。
只余点滴的声音在不断奏响。
孟欢和的目光虚虚的落在林屿被绷带包裹的廋弱的几乎没有血色的手腕上,触及到绷带下林屿手掌上那道长长的几乎贯穿她整个手掌的狰狞的疤痕时,不忍的收回了目光。
她和林屿是昔日最好的朋友,自然最清楚造成这些伤口的始作俑者是谁,可是就像是不忍心直视林屿手腕上的疤痕一样,她也不敢在林屿面前提起那个可能会引起她情绪失控的人。
孟欢和移开了目光,磕磕绊绊的安慰起了病床上的人:“阿屿,你不要想不开,事情总会过去的…”
病床上的人却忽的冷笑了一声,沙哑的嗓音重复着孟欢和的最后一句话:“是啊,都会过去的。”
就像当初她替宋阮徒手挡刀挟恩图报要求宋阮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又怎么会想得到今天的宋阮新婚燕尔对她避之不及呢?
孟欢和被林屿嘲讽的语调和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犹犹豫豫还要再劝,却被病床上的人抬头打断了话头。
“好了,如果你来只是为了劝我放下宋阮的话,那就请回吧,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林屿神色怏快的,失血过多的后遗症让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不仅如此,还伴随着头痛欲裂、恶心想吐等一系刻身体反应。现在的她几乎没力气也不想去应付任何人。
孟欢和担忧的看了林屿一眼,最终还是站起身来离开了病房。只是在拧开门把手的那一瞬,低低的叹了口气:“阿屿,这么多年了你又何苦再自欺欺人折磨自己呢?”
孟欢和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林屿脸上一闪而过的讥讽。
是啊,自欺欺人自取其辱,这八个字简直就是对她和宋阮感情的最好概括——从认识宋阮到现在,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追在宋院身后。甚至就连她们荒唐的恋情开始,都是因为她借着伤挟恩图报,迫使她和自己在一起的。
想来宋阮一定恨毒了她,可是那又怎样呢,她照样抹不去在她青春里自己的痕迹,哪怕自己只是她年少荒唐犯下的一个错,却也能用这最后的残躯,让她永远忘不掉自己。
这就够了。林屿满意的闭上了眼睛,这就够了,只要让宋阮永远忘不了她,哪怕是黄泉路上她也能大笑终了了。
“……”
“阿屿”
“阿屿?!”
耳边喧闹的嘈杂声让向来神经敏感的林屿忍不住皱眉,肩膀突然被大力晃动更是让人心情烦躁,林屿带着三分火气和不耐烦睁开了眼睛,刚要发脾气,就冷不丁和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凑到面前的宋阮来了个对视。
?
?!
宋阮居然来病房看她了?
林屿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心下微惊。按她推算的时间,今天大概是宋阮新婚的第三天,按理来讲也是回门的时间,所以她特地选在这一天给宋阮一个“惊喜”,为的就是让宋阮没办法抽出身赶回来阻止。
没想到最后还是被宋欢和阴差阳错的阻止了,现在看来,是孟欢和告诉宋阮了?
不对,林屿猛得反应过来,面前的宋阮,太年轻了。
这不是她所熟悉的宋阮,或者说,不是她认识了十六年的那个己经三十二岁的宋阮,那个会对她说:“阿屿,我们已经不再年轻了,这样是错误的。”被岁月打磨的冷淡的宋阮。
面前的宋阮,还没来得及生那些被岁月打磨的皱纹,也还没来得及和林屿一起经历那些痛苦的回忆,她的眼底依旧是干干净净的一片,看起来恬静又美好。
这是十六岁的,刚和林屿认识的宋阮。
林屿紧盯着宋阮干净的脸庞,不知不觉中早己泪流满面。如果这是一场梦,那也太美好了些。
宋阮被林屿醒后盯着自己突然大哭的样子吓了一跳,她不太理解上节课还活蹦乱跳的同桌睡醒了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但是宋阮一向是个心软的人,所以也没有追根结底,只默默递了张纸巾过去,又替哭的昏天暗地的同桌摆好了下节课要用的书。
在这期间,林屿只紧紧攥着她递过去的纸,怔怔的望着她。
宋阮被她看的脸发红,以为是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你看我做什么?”
林屿下意识的回答:“你好看呀。”她的眼神近乎殷切的将宋阮钉在原地,想要再多看几眼和自己初见的,还未生嫌隙的爱人。
林屿认定了这是一个梦,一个她潜意识里最怀念,最想回到过去的梦,于是愈发痴痴的望着宋阮。
宋阮一方面被她的眼神看得发毛,另一方面已经听到了班任凉拖规律的啪嗒声不敢讲话只不住的给她使眼色,没想到同桌却好像看不见一般侊若未闻。
老陈的凉拖声虽迟但到,宋阮不忍地闭上了眼睛。下一秒,林屿身后响起了老陈阴森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