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气息
    罗敷,罗敷。她都忘记了自己是从哪本闲书里看到的词句,绿水边静静采桑的罗敷女,她也许不明白个中真意,然而她希望,她有一天能拥有那样的闲适安宁,静下心,拥有自己的归处,徜徉天地间澄澈的碧水边。

    花望念的那句她听不懂,不过不重要了。她改了阿娘给的名字,不入李氏,从此她的天地不止那座野山。

    雪静静地敷上她的伤口,彻骨的凉意在她周身蔓延。淡淡青檀香仍然在她鼻尖萦绕,保护咒对痛感的屏蔽让她的思维仍旧冷静。踏水族人生来拥有更敏感的感官,她甚至能听见花望离去时停顿的脚步声。

    他那样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需求,也许日后有什么非用她不可的事情吧。不过若是让世人知道南花有两名传承者,只怕不少人要闹上山门了。南花想要她效命,就必须护她太平。

    她尝试与体内的传承对话,然而,她才捏碎一滴弱水,现下身体又失血过多,此刻传承的回应也显得若有似无。罗敷扯出一抹笑,血从她的眉骨滴落,将少女面容映出几分鬼魅。加诸于她身上的痛苦,她要借天罚一一回报。她要选的前路无论正确与否,从此与罗何和李清浅无关。魏氏名录上没有李安安,从此只有南花群山的弟子罗敷。

    她甚至没看清那个少年的脸,也没问他的身份。然而南花唯一的传承者,有且只有一位以风流仙姿和卓越天赋年少成名的花望公子。传承者之间血脉的感应不会有假,这位公子的仙姿她未曾领略,但那个甚至没有结阵吟唱就保护了她这么久的血咒就足以说明他不俗的实力。

    借助这位公子的力量,这几乎是必胜的局。

    次日清晨,雪霁日出。难得一个宁静温暖的冬日早晨,罗敷却被下人一路拖行到罗何面前。

    “主子,”管家恭敬地对着正在品茶的男人弯腰,“罗羊昨日不慎受了些伤,近日性情温驯不少。奴相信,羊是不会咬人的。”

    男人深色不明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罗敷,少女神色不卑不亢,隐隐有些畏缩,甚至不像从前敢直视他的眼睛。

    罗何满意地放下茶盏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罗敷已经被擦干净的脸上。“我罗府不需要会咬人的。”男人说着虚扶起少女,一股金色力量托起罗敷的身体。“羊,会咬人吗?”

    “奴会听话。”少女澄澈如水的眼睛里闪烁着畏惧,对视一眼就匆匆垂下眸子。

    罗何直接伸手用秘术冻住了她的传承之力,罗敷瞬间感觉到身体里力量的流淌变得缓慢。她暗暗咬牙,罗何比她想的还要谨慎多疑。在她身上栽过一次,就绝不会再疏忽。

    她不可避免地有几分庆幸,如果没有花望帮忙,她也许很难再翻盘。胜算多几分,她亲眼看到罗何受天诛折磨的概率就更大。

    “魏氏暂时不会来,你先去伺候夫人吧,”罗何的声音毫无起伏,“夫人当你是谁,你就好好做谁。这半个月只要你乖顺些,我会再给你机会。”

    “…是。”罗敷默默垂头,顿感牙酸。照顾罗夫人…那她能接触罗何的时间也许会更多,但罗何此举显然不怀好意,他不会给她真正的机会去了解改变什么,反而要借此观察她的乖顺到底是否真心。真是一出戏接一出戏,圆到她有些不耐了。

    手心反转,弱水力量缓缓流淌。罗敷低垂的头轻轻偏向手心,不耐感略微消散。无论如何,她一定要逃离这一切。

    魏氏门外。

    魏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冬日的清晨没有人愿意告别被窝,哪怕是天天早起的人也会烦闷。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扫去地上昨夜的薄雪,眼睛还是闭着的。

    忽然一阵风起,卷起雪粒吹到他脸上,魏虹被吓了个激灵。

    “我靠,哪来的阴风?”魏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清醒过来,不假思索地朝虚空来了一发灵咒。然而他的灵咒几乎是立马被反弹回来,再次重重拍在他被冻得苍白的面孔上。

    魏虹一脸懵地坐在地上。我靠,什么玩意啊?他这下彻底醒了,撑着地站起身,结出一个法阵。法阵规模极小,却将周围的落雪很快清理干净。

    “今日不宜洒扫,”他摸了把脸,抬手把扫帚扔到一边,“还是回去补觉。”

    远处的花望眯了眯眼,怎么魏氏这样以谨笃闻名的名门会有这么懒的弟子?抬袖又是一道快到看不清的灵咒,于是魏府大门在魏虹面前砰地一声关上。

    魏虹圆眼瞪大,满脸不可置信。

    到底是谁,一直欺负一个扫地的,还只用法术,不敢露面?

    “谁啊!”他愤愤地朝虚空看去,依旧没得到回应后背身合眼,双手结阵。

    审判道秘术,天网。面前的一切在魏虹紧闭的眼睛里不断被放大,他用秘术扫过每一寸可疑的地方,最终在不远的山头感受到一丝力量波动。魏虹咬牙,意念一动就已身在山顶。

    他用天网拢起气息,却无论如何也掐不碎它。那气息淡淡,若有似无的蓝色,在天网金光笼罩下却格外坚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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