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门缝里透出的窥探,像一根冰冷的芒刺,扎在屋里暖烘烘的空气里。小当和槐花最先感觉到了,下意识地往秦淮茹身边缩了缩,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傻柱和棒梗也察觉到了,齐刷刷地朝里屋那道黑漆漆的缝隙看过去。屋里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只有秦淮茹,像是没看见,也没听见。
她的目光还落在那张画歪了的图纸上,握着傻柱手腕的手,力道没变,声音也没变。
“分心了。”她淡淡地说,“尺子没压稳,线就跑了。跟走路一个道理,眼睛得看着脚下的路。”
说完,她松开手,走到里屋门口。
她没有朝门缝里看,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带。
“咔哒。”
门关上了,最后那点光亮和声音,被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灯泡发出的微弱的“嗡嗡”声。
秦淮茹走回桌边,拿起棒梗画的圆,对着灯光看了看。
“不错,比昨天圆。明天妈给你找个量角器,咱们学着画角度。”
棒梗愣愣地点了点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看门干什么?”秦淮茹把纸放下,“门板上能画出齿轮来?”
傻柱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秦淮茹开始收拾桌上的纸笔,“明天还得早起。”
傻柱如蒙大赦,把那块被他锉得跟狗啃似的铁疙瘩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跟棒梗他们摆了摆手,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夜深了。
棒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觉得那扇门后,有一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他。
他悄悄爬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哭嚎,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一点翻身的动静。这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让他心慌。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棒梗就醒了。
他走到灶间,看见锅里温着半碗粥,旁边还放着一个干净的碗。他沉默地把粥盛好,端着,在里屋门口站了很久,才推门进去。
屋里一股酸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贾张氏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歪在床上,眼睛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像个没了魂的泥偶。
听到动静,她那浑浊的眼珠子才费力地转了转,落在了棒梗手里的碗上。
棒梗走到床边,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嘴边。
贾张氏张开嘴,像个嗷嗷待哺的雏鸟,一口吞了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她没有闹,也没有说话,只是吃完一勺,就急不可耐地张开嘴,等着下一勺。
棒梗面无表情地喂着。
一碗粥很快见底。
棒梗拿着空碗准备离开,衣角却被一把抓住。
贾张氏的手,冰凉,干枯,像一段枯树枝,却出奇地有力。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哀求。
“大……孙子……”
棒梗没回头,只是轻轻把自己的衣角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妈说了,想吃饭,就好好躺着。”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轧钢厂,一车间。
气氛跟过年似的。
秦淮茹推行的设备责任制,第一天就见了效。几个班组长跟打了鸡血一样,人盯人,人盯机器,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棉纱把自己那几台“责任田”擦得油光锃亮,生怕出一点问题赖到自己头上。
车间主任李伟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他拿着秦淮茹画的设备档案卡样本,正对着几个老油条班组长唾沫横飞。
“都看清楚了!这叫建档立卡!机器什么时候修的,换了什么零件,谁操作的,都要记!记清楚!谁的机器出了问题,别找我,也别找秦主任,就从你们几个的奖金里扣!”
“主任,咱这拿惯了扳手的糙手,哪会写这个啊?”一个班组长苦着脸。
“不会写就学!秦主任说了,学不会就换人!你想让隔壁车间那帮孙子来看你笑话?”李伟一瞪眼,那班组长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
何为民正好过来视察,看到这幅景象,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墙上贴着的那几张画着表格的“责任状”,又看看那些正拿着铅笔头,笨拙地在卡片上写写画画的工人们,脸上露出了笑意。
“小秦,你这把火,烧到根儿上了!”何为民走到秦淮茹身边,指着那些表格,“以前总说工人没责任心,我看